催眠師的工作室在城西一棟老洋房裡，三樓，窗戶朝南，午後的光從紗簾後面透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溫溫吞吞的。
沈暱煙躺在深灰色的躺椅上，手被溫照野握得很緊。
催眠師坐在她頭側的矮凳上，聲音輕緩的像在唸一段很長的睡前故事。
她的意識一點點往下沉。
最先浮上來的是一段很短的路。
學校後門那條巷子，兩邊都是舊圍牆，牆頭上爬著野薔薇，六月裡開得亂七八糟。
她揹著書包從初中部往高中部跑，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袋子裡面裝著兩份飯。
一份是給沈越的。
沈越那會兒總說學校食堂難吃，讓她從家裡帶。
另一份，也是給沈越的。
至少她一開始是這麼以為的。
高中部教學樓後面有一排石階，沈越放學常在那兒等她。
可那段時間她跑過去的時候，看見的往往是另一個人坐在石階最上面那一級。
是少年時的溫照野。
校服襯衫領口永遠敞著兩顆釦子，膝蓋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整個人坐在那兒像一隻沒收攏利爪的獸。
她第一次看見他是在那兒，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還是那兒。
沈越偶爾不在，說課拖堂了、說被老師叫去辦公室了、說去球場了。
她就把保溫袋放在石階上，往他那邊推一推。
“我帶了兩份，哥哥你也吃。”
溫照野那時候不接，抬眼看她一眼又低頭翻書。
“不用。”
“都帶過來了，你不吃我拎回去也是扔。”
他第二回接了。
後來每回都接。
再後來沈越在不在已經不那麼重要了，她還是拎兩份飯去那排石階。
有時候他書翻到一半，會抬起頭來問她一兩句，問得漫不經心，問完又低下頭去。
她那時候年紀小，站在石階底下仰著臉看他，看他把飯吃得乾乾淨淨，看他把保溫袋收好遞回來，看他那截露在袖口外面的手腕。
她覺得這個人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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