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部的嘉獎令宣讀完畢，整個王家峪村都沉浸在過年的喜慶氛圍裡。
蘇哲沒有去湊慶功宴的熱鬧，而是叫上警衛員，順著土坡往村尾的一排廢窯洞走去。
那邊是關押日偽軍俘虜的地方。
蘇哲走到最邊上的一孔窯洞前，揮揮手讓門口端著槍的哨兵把門開啟。
窯洞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黴的乾草味和汗酸味。
三個日軍俘虜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裡，聽見動靜嚇得渾身發抖，腦袋恨不得塞進褲襠裡。
蘇哲邁過門檻，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順勢在門口的一個翻過來的木墩上坐下。
他從兜裡摸出一包繳獲的日軍旭光牌香菸，抽出一支自己叼在嘴裡，又捏出三支遞了過去。
那三個日軍俘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誰也不敢伸手去接。
蘇哲劃了根火柴，先點燃自己嘴裡的煙，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青灰色的菸圈。
他不緊不慢地開口，說的是一口流利的日語。
“八路軍優待俘虜，只要你們不再拿著槍參加侵略戰爭，我們就絕不會傷害你們。”
那三個日軍俘虜聽得一愣，抬起頭滿臉驚恐。
在這幾個鬼子的認知裡，一旦落到敵人手裡，不死也得被扒層皮，哪有敵人給俘虜遞煙還說著家鄉話的道理？
蘇哲夾著煙的手往前伸了伸，衝他們晃了晃。
“拿著吧，這可是你們皇軍特供的香菸，不抽白不抽。”
坐在最左邊那個叫佐藤的日軍炮兵，嚥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接過了香菸。
蘇哲劃了根火柴湊過去，幫他點燃了香菸。
佐藤猛吸了一大口，辛辣的菸草味嗆得他連連咳嗽，眼圈卻紅了。
“長官，我……我根本不想打仗。”
佐藤低下頭，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原來是東京的一名小學老師，家裡有老婆和一個剛滿三歲的女兒，我是被強徵入伍來到中國的。”
佐藤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土，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流。
“我知道侵略中國是不對的，我心裡一直盼著能活著回去見我的家人。”
旁邊另外兩個日軍俘虜見狀，也放鬆了緊繃的神經，大著膽子開口訴苦。
“長官，我們倆原本都在大阪開雜貨鋪，是被軍部那些混蛋騙到中國來的，說是來建立大東亞共榮圈。”
一個戴眼鏡的日軍俘虜攥緊了拳頭，表情十分痛苦。
“可是到了戰場上我才發現，全都是殺人放火，看著部隊裡那些老兵殺害中國的老百姓，我們心裡也難受，可是根本不敢反抗，反抗了就要被督戰隊當場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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