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妙手小醫神》第321章 算盤與賬本,地頭的第一道冬風(1)

作者:瘋子李·28天前

十月中旬,天己經涼透了。晨光裡的露水凝在草葉上,比以前掛得更久。張嬸每天下地走一趟,地己經收完了,壟溝空著,根茬還留在土裡,在晨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她走到地頭,沒有蹲下來,只是站在那裡看了看,然後沿著壟溝走了一遍,走完以後沿著水泥路走回灶房。她走到灶房門口的時候,王桂蘭正蹲在灶臺前面添柴,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火鉗,在灶膛裡撥了撥,把燒得最旺的那根柴往前推了推。她沒有抬頭,只是聽著張嬸的腳步聲在門檻邊沿停了一下:“今年收成結束了,明年的地也翻過了,該歇歇了。”張嬸在門檻旁邊站了片刻,推門進了灶房,在灶臺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歇不了。賬還沒算完。”

貨款到賬以後,合作社院子的石桌上,開始出現一些新的紙頁。各社的結算單陸續被送到林飛手裡,再由林曉雅統一登記入賬。賬冊上那一列數字比去年厚了一小截,新增的合作社和新增的地塊都在裡面了。趙家溝那筆帳對得上,鄰縣劉社長的賬也對得上,姓馬的那十畝地在最下面,數額不大,但每一筆都清。

林曉雅坐在合作社屋裡把各社的結算單按日期整理好,確認每一筆都跟聯盟的過賬記錄對得上。她整理完以後把那摞紙頁放在石桌上,沒有急著收進抽屜裡,像是等它們自己先晾一晾,再被存進檔案櫃。

蔡姓農戶在貨款到賬後的第二天,把家裡的舊鋤頭換了。他在鎮上買了一把新的,鋤刃是鋼的,比舊的那把重了一些,握在手裡感覺不太一樣。他沒有立刻下地試,先把新鋤頭靠在自己灶房門口,用乾布擦了一遍,又放回原處。他蹲在門檻上看著那把新鋤頭,鋤刃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光。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推門進了灶房,在灶臺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他沒有跟任何人說換了鋤頭的事,也沒有把舊鋤頭扔掉,也靠在門框的另一側,跟新的那把隔著一段距離,像兩把還沒決定誰先下地的工具。

杏花村女人的兄弟也在貨款到賬後,給自己買了一雙新膠鞋。他蹲在灶房門口把舊鞋脫下來,換上新的。新鞋的鞋底比舊鞋厚一些,他站起來踩了兩下,又蹲下去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道。杏花村女人從灶房出來的時候,看到他正蹲在門口繫鞋帶:“買了新鞋?”他沒有抬頭:“舊鞋底磨穿了。”

趙家溝的李社長在貨款到賬後,給灶房的窗戶換了一塊新玻璃。入秋前風大的時候老玻璃己經裂了一道縫,他用舊報紙糊著撐了一段時間。貨款到賬以後他量了尺寸,去鎮上割了一塊新玻璃回來裝上,把舊報紙揭下來,疊好放進灶膛裡燒了。他站在新玻璃前面,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完整的光斑。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那塊光斑的邊緣。

王長慶那邊也開始有新動作了。訊息是沈若溪帶來的,她在十月中旬的一個晚上打來電話,說王長慶在省城放了一個話——他說聯盟的定價是幾個大戶自己定的,小社在聯盟裡沒有話語權,統一齣貨的價格比市場價低,聯盟是在拿小社的貨補貼大戶的渠道。他在省城召集了一次小規模的座談會,請了幾個還沒有加入聯盟的合作社代表,在飯桌上翻來覆去地說聯盟規矩多、賬目不透明,長此以往小社不僅沒話語權,連定價權都會被大社吃掉。沈若溪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比平時平了一些:“他沒有說聯盟的貨不好,他說的是聯盟的分配方式不合理。”

林飛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那他的話,有人信嗎?”

“有。但不多。真正在意的,是那些還沒有加入聯盟、正在觀望的合作社。他們有顧慮,但不會因為他幾句話就不來。”

“那聯盟要做的事,就是把賬算清楚。分了多少,怎麼分的,每一筆都擺在桌面上。”

十月底,省城那家藥業公司的預採購協議正式簽了。採購專員把簽好字的合同送到合作社的時候,在石桌上放了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公司的公章回執。他在信封上面放了那張簽好的合同:“合同己經蓋好章了。明年的產量,你們可以按今年的基礎上浮一至兩成來安排。價格隨行就市,浮動幅度不超過百分之五。如果品質達到今年的標準,價格會有一定上浮空間。”林飛接過合同翻開看了一眼,看到採購量和價格浮動條款寫清楚了,把合同收進檔案櫃裡:“明年聯盟的種植面積會有一定幅度的擴增,具體的數量要等年底統計結果出來才能確定。”

那人沒有追問具體數字,站起來沿著水泥路走了。

十一月初,張嬸在地頭遇到了一件事。那天她沿著壟溝走了一遍,走完以後在溝邊停下來,看到一個人沿著渠邊走過來。那人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外套,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停下腳步:“你好,我是縣農業局的小吳,我們局裡想了解一下聯盟今年的執行情況,方便做一份調研材料。聽說聯盟統一齣貨的渠道己經走通了,我們來了解一下聯盟的組織架構、分配機制和下一年的發展規劃,做一個典型材料向上級彙報。”張嬸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這些事你找林飛,他在合作社院子裡。”那人沿著水泥路往合作社方向走了。

當天下午,縣農業局的小吳在合作社院子裡坐了兩個小時。林飛把聯盟的成立時間、成員數量、種植面積、統一齣貨的流程和價格機制大致說了一遍。小吳在本子上記了大概五六頁,又問了一些具體的問題,林飛都回答了。小吳走的時候,在合作社門口站了片刻,像是又在心裡把那些問題和答案重新過了一遍,然後才沿著水泥路走了。

十一月中旬,林飛坐在院子裡,面前攤開一本新的筆記本。各社的土地面積、種植品種、計劃播種時間、底肥用量都己經列在上面了,他逐行核對了一遍,確認沒有錯漏。他合上筆記本,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鉛筆,在封面空白處寫下日期,鉛筆的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細長的印記,像是給這一年的收成畫下了一道短暫的分割線。他知道明年的事,要從明年開春才開始。但賬本己經翻到了新的一頁。

王桂蘭在十一月中旬的那天傍晚,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遠處的山己經變了顏色,從深綠轉向灰黃。她聽到遠處有人在說話——是蔡姓農戶和杏花村女人在渠邊爭論明年開春先翻哪塊地。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穿過夜色和露水,像是在替那些還沒有落筆的規劃,預先量出第一道壟溝的寬窄。她沒有走過去插話,在灶房門口的臺階上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灶房。

夜裡,張嬸坐在灶臺前面的矮凳上,把今年收成的賬目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她算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像是用算盤在心裡打了一遍秋糧的缺口與餘量,然後站起來,走到灶房門口推開門,門外的風帶著一股初冬的乾冷氣息迎面撲來。她在門檻上站了一會兒,夜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沒有攏,站了片刻才轉身回灶房,把門帶上。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吹動灶臺邊沿那本舊手冊的頁角。紙頁翻過一頁,停住了,像在等誰來翻下一頁。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