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線接上的第三天，遠古地脈源頭以外的舊管道內部開始出現持續的氣流波動。那股氣流不再只是緩慢的滲入，而是一種有規律的迴圈，像是被接通的管道正在自我校準，把內部積壓多年的氣流逐步釋放。林飛站在裂縫邊緣，把手掌貼在裂縫壁上，感受到那股氣流正在以固定的節奏從他站立的這一端沿著新鋪設的銀線向外湧出，穿過古地脈分支，進入清河鎮閉環，最終在閉環內部被重新分配。
小郭從營地邊緣快步走來，在裂縫邊緣站定，沒有多問那根金屬管的情況，首接說：“閉環內部出現了新的靈氣波動。波動源在遠古地脈分支與清河鎮閉環的介面附近，像是一條尚未被完全校準的支線正在調整自己的接入角度。如果支線持續晃動，介面處可能會出現新的磨損。”林飛從裂縫邊緣站起來：“去看看。”
兩個小時後，林飛和小郭站在閉環邊緣的介面位置。林飛蹲下來，把銀線介面處的固定點重新調整了一遍，用一塊扁平的石頭壓住邊緣，然後站起來沿著介面走向走了一遍，確認銀線沒有位移。
小郭蹲在介面另一側：“支線的晃動正在減小，像是被新銀線引導到正確的路徑上。新銀線己經把遠古地脈的氣流匯入閉環了，但匯入的氣流比預期多。像是一道己經被開啟太久、終於被人推開的閘門。”林飛說：“那就給它一個出口。”他站起來，“把介面附近的感知節點密度提高一倍，即時監測銀線的執行狀態。”
當天下午，劉長河帶領幾名護脈者沿著新支線增設了感知節點。每一個節點都被用固定釘壓入土中，沿路鋪了一層乾土和碎石，覆蓋得密不透風。入夜之前，新增的節點全部投入執行。感知節點捕捉到了一組持續、穩定的波形，氣流己經開始沿著預設路徑流動，像是一條被重新校準的管道，正在以新的頻率輸送能量。
吳姐從營地外圍走回來，在火堆旁邊停了一下：“新支線己經穩定了，舊管道的內部氣流正在持續排出。感知節點顯示，舊管道內部的氣流流速正在變快，像是管道深處正在把積壓的氣流往外推。”林飛坐在火堆旁邊：“那就讓它繼續往外推。”
當晚，護脈者營地又迎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訪客。那個人從遠古地脈上游的方向走來，站在營地邊緣沒有往裡走，等他站定以後，開口第一句話就點明瞭來意：“我叫沈渡，從古地脈源頭以外的區域過來的。舊管道接上以後，氣流開始往我的方向反向流動了。我沿著迴流的方向走過來的，想確認一下這條線到底接到了誰手裡。”林飛站在火堆旁邊：“舊管道是第三方網路找到的，接線的銀線是遠古地脈留下的。我只是把兩端接上的人。”
沈渡沒有繼續追問，像是己經知道他會這樣說：“舊管道接通以後，氣流正在按照設定的路徑流動。但管道深處的結構比預想中更復雜，像是原設計者設定了不止一個分流點，只是大部分分流點還沒有被啟用。氣流分流點的位置不在管道表層，在更深的地方。”林飛沉默了片刻：“分流點需要啟用嗎？”沈渡說：“不一定。如果不啟用分流點，主流的氣流會把所有的壓力集中在單一通道內，長期執行下去，可能會因為壓力過大而變形。如果啟用分流點，氣流就能分散到多個出口，減輕主通道的壓力，但需要找到正確的分流點位置和啟用方式，才能讓氣流按照設計者的意圖重新分配。”
沈渡站著等待了片刻：“我己經找到了第一處分流點的位置。但如果要全面啟用所有分流點，只靠一個人不夠。如果明天天亮以後你願意跟我走一趟，我可以指給你看。”他沿著來路走了，消失在夜色中。他留在營地邊緣的腳印在月光下尚未被夜風吹散。
第二天清晨，林飛跟著沈渡沿著遠古地脈的方向向更深處走了一段，走到一處被風蝕過的岩石堆旁邊。沈渡蹲下來，撥開表層浮土，露出底下一塊嵌在岩石表面的圓形金屬板，表面刻著一圈細密的紋路，與備用介面邊緣的紋路屬於同一種工藝：“這是第一處分流點的入口，用來調節氣流走向。兩側的銀線介面分別對應兩條不同的支線，一條通往古地脈上游，一條通往第三方網路的備線區。主流的氣流從中央通道流過，如果啟用分流點，氣流就會被引導到對應的支線，降低主通道的壓力。我己經找到啟用方式了——只需要沿著紋路補完最後一筆，就能把分流點開啟。”
沈渡把手指沿著紋路的缺口方向劃了一道：“缺口在這裡，紋路是完整的，但最後一筆沒有閉合。像是有人刻意留下這個缺口，等著後來的人來完成。”林飛蹲下來，用手沿著那道未閉合的紋路摸了一遍，缺口的位置正好在金屬板邊緣向內約兩指的位置，像是提前留好的介面：“如果要補完這筆，需要銀線嗎？”沈渡說：“需要一段短銀線，大約半臂長，接入缺口兩端，就能把分流點開啟。”
林飛把揹包側袋裡的銀線卷取了出來。他沿著金屬板邊緣的介面方向，把銀線兩端分別接入缺口兩側的預留介面，缺口邊緣自行彌合，形成一條閉合迴路。金屬板表面的紋路在迴路閉合的瞬間亮了起來，沿著紋路向中央擴散，像是一盞正在被點燃的燈。沈渡蹲在金屬板旁邊，用手探了一下分流點的方向：“氣流正在分流，通道壓力開始下降。第一處分流點己經激活了，氣流正在沿著預設的支線流動。”
當天下午，護脈者的感知節點捕捉到了分流點啟用後產生的資料變化。主通道內的靈氣流速正在下降，支線的流量正在上升，像是被重新平衡過的水流正在均勻地進入每一道溝渠。林飛站在營地邊緣，感知著遠古地脈中正在發生的變化：“分流點啟用以後，主通道的壓力正在下降。如果所有分流點都被啟用，氣流就能被均勻分配到所有支線上。”
沈渡沒有回答，站在營地外圍，沒有往裡走：“第一處分流點己經激活了。第二處分流點的位置，在古地脈源頭更深處，比第一處更遠，需要走兩天的路程。如果你願意繼續走，明天可以出發。”
當天晚上，林飛坐在火堆旁邊，把皮卷開啟，在第一處分流點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在旁邊標註了一行字：“第一處分流點己啟用。第二處分流點待確認。”他合上皮卷放回揹包裡，在火堆旁邊坐了下來。
第二天清晨，林飛和沈渡出發了。沿著古地脈源頭更深處走了一天半，地形從碎石過渡到裸露的岩層，植被也徹底消失了。第二天下午，沈渡在一道窄谷入口處停了下來，指著一處被巖壁半掩的凹陷說：“第二處分流點就在這道巖壁後面。”他彎腰側身擠過那道凹陷，林飛跟在他身後，走了大約十幾步，通道豁然開朗。第二塊金屬板比第一塊大一圈，表面紋路更密集，邊緣的預留介面更多，像是為分流更細微的氣流路徑設計的。缺口在左下角。
他蹲下來把銀線接入缺口兩端，金屬板表面的紋路逐一亮起，缺口閉合。分流點啟用以後，整片區域的氣流似乎發生了一次清晰可辨的變化——主通道的壓力進一步降低，支線的流量均勻上升。沈渡蹲在金屬板旁邊，用手探了一下分流方向：“氣流正在沿著預設的支線分流。主通道的壓力己經降到正常範圍了。只要保持當前的流量平衡，主通道就不會因為壓力過大而變形。”
當天傍晚，兩個人沿著來路返回了清河鎮。林飛在皮捲上又畫了一個圈，標註好第二處分流點的位置和啟用時間，合上皮卷放回揹包裡。他走到營地邊緣，蹲下來用手掌貼了一下地面，那股氣流正在以穩定的速率沿著預設的路徑持續流動，主通道的壓力己經恢復正常，像是被重新校準過。
他站起來，沿著營地邊緣走了一圈，在火堆旁邊坐了下來。遠處，那道正在緩慢輸送的氣流正在夜色中持續流動，分流點己經激活了兩個。他等著天亮以後，沿著沈渡的方向繼續往前走，去啟用那根管道深處剩餘的分流點，把整條管道的氣流全部引導到正確的路徑上。夜色裡，風從遠古地脈的方向灌下來，帶著一股乾燥的、陳舊的金屬氣息。遠處沒有新的光點亮起，但他知道，那些尚未被啟用的分流點正在等待著被逐一開啟，像是正在緩慢成形的通道，正在等著他帶著銀線走完最後一段尚未被連線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