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白延錦緩步走至座下,目光掃視著群臣,周身透出的氣場更令人不寒而慄,“朕的眼皮下,何人如此大膽?”
這位年少即位的女帝,語氣一如往昔平靜。
白赫曦深吸一口氣,從前最煩背書的人,如今腦海中卻將那一樁樁一件件一個個人名都記得清清楚楚,她明白,白延錦已經知曉了此事的背後是自己,此時是唯一一個,能將那些大魚盡數揪出的時候。
哪怕這些人並不會為此獲罪,起碼自己問心無愧。
“工部左侍郎安瀟,景明三年至十七年,共計收受銀錢三萬兩,拜入其下門生,皆能於春闈之中位居高位。”
“禮部侍郎蘇萱,景明十三年起,每年收受門生四至五人。”
“東閣大學士甘璆,景明六年至今,共計門生七十五人——”
白赫曦面無表情地說完後,朝堂之中已經再沒有其他聲音。
沒人知道白赫曦究竟是如何查探得如此仔細,又是花了多時間才將這些蒐羅起來。
白赫曦在擲地有聲報出了東閣大學士甘璆後,還不望加了個更為可靠的資料:“從景明三年至今,幾位大人門下門生佔了貢士名額十之八九,剩餘十之一二,也都是在末尾的位置。”
“敢問各位大人,可問心有愧?”
“如今送禮之風早已深入春闈內中,大人們所選的那些門生又在朝中自成一派,會試早已不再是為了朝中選賢之用,而成了各位大人把持朝政,拉幫結派的工具。”
“各位大人,可問心有愧?”
一連兩句反問,白赫曦的聲音不大,卻壓得所有人都不敢開口。
連素來看不起自己這位皇姐的白秋渝此時也不免肅然,白景玥雖然面色也露出了驚訝,但內心在驚訝過後,卻萌生了一股喜出望外之意。
白赫曦根本就是在自尋死路。
一人與朝堂為敵,必然死無葬身之地。
白延錦最終也未在朝中宣判此事,只是命大理寺嚴查此事,便匆匆下了朝,白赫曦垂著手站了許久,才站起身,伸手將依舊伏跪在地上的李煙一把拉起,殿內似有無數目光落在她們的身上,她們卻恍然未覺。
李煙展開了眉眼,勾起了唇角。
白赫曦眸光閃動,她似乎能透過這一瞬的目光,看到數十年前意氣奮發投身朝堂之中的那個李煙。
歲月荏苒,有些東西或許變了,但也總有東西是不會變的。
她攙著李煙,兩人宛若故交一般踏出了宣政殿。
高大的臺階下,烏壓壓的人群正在自下而上仰望著她們。
白赫曦從未有這麼一刻,如現在這樣覺得陽光明媚,心情暢快。
撥雲見日那一日或許只不過是一瞬的幻想,但哪怕只有一線,也足夠讓萬物覆蘇,這個沈寂已久的朝堂,也該擁有屬於它的新鮮血液。
長街上,記下了貢士名字的榜單已然被展開,學子們聚集在那說寬不寬,說短也不短的木板前,或是喜極而泣,或是悲傷難抑,卻也有人在心中暗自驚訝、憤慨、不可置信。
怎會如此——
白赫曦最終也勾起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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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有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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