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如甫一步未退,神情倨傲,用眼神示意陸循要做什麼。
“文公子,”陸循雖然兇名在外,但本人脾氣其實相當好,江停雪幾乎從未見過他發怒。只是常年冷著一張臉,叫人以為他不近人情,可即便是被文如甫如此輕佻地打量他也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語氣平靜又客觀:“你來京城時對逆王尚且沒什麼作用,他就已經追殺至此。此次帶著聖旨回青州,雖並未張揚,知道的人卻不少,逆王派來的人只會多不會少。哪怕是姚將軍都下落不明更何況是你一介文弱書生?”
“我昨晚夜觀星象,此行大約是有驚無險,多謝陸大人關心。”文如甫油鹽不進,語氣態度像是和陸循有仇。他說罷朝江停雪轉身拱了拱手,雖然沒說話,但其中意思已經很明瞭了。
江停雪收住奇怪,喚了陸循一聲,他立刻跪下,再次請求護送。說話間文如甫頭也不回地走了,陸循卻依然不肯起身,江停雪問:“你就這麼想出京?還是說你收到了什麼對文如甫不利的訊息?”
“沒有,”陸循緊抿著唇,石雕般的表情中透著堅毅,他也不解釋緣由,再次重複道:“求皇上準臣護送。”
江停雪從未見過陸循如此糾纏的時候,偏偏他又不肯解釋,這讓她略皺起了眉頭。趙雙石察覺到氣氛不對勁,忙打趣著說:“陸大人傷都沒好就急著離京,難不成是為了躲李大人?”
江停雪和陸循一起看向趙雙石,兩人的眼神都頗為不解,只是江停雪這個方向看不見陸循的表情,因此並未注意到。
她問:“哪個李大人?”
趙雙石笑道:“就是李桐大人,奴才聽說李大人最近好起了當媒人,趁著陸大人好容易閒暇下來給說了好幾位閨秀呢。”
江停雪一聽還有這事兒,果然笑出聲來,看向陸循:“當真?”
陸循的表情變得有些怪異,抿著唇說:“李大人厚愛。”
“哈哈哈哈李大人的眼光向來是好的,你若是如此避如蛇蠍反倒傷了他的心。”江停雪越想越覺得這事兒可樂,還想抓著陸循問問都有哪家姑娘,但最終顧忌著身份沒問,擺擺手道:“若是真有看中的你就來告訴朕,朕給你賜婚,下去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陸循只能退下,離開皇宮後他召來了何關山:“你放下手裡所有事,跟著文如甫到青州去。西南所有暗樁由你接手,所有……尤其是逆王身邊,或者是戰場之上,有任何可疑之人都要報給我。”他頓了一下,補充道:“戰前異相你自同守軍接洽,我要的訊息是戰時、或是戰後的,舉止突兀的官、兵、匪、征夫,無論是什麼人都行。”
這命令不但讓人摸不著頭腦,而且十分強人所難。
這仗一打起來光是普通士兵就是成千上萬,更何況後方徵用的民夫商販?他又不說究竟要查什麼,只查“異常”,如果何關山不是他的親信,簡直要懷疑陸循在刻意刁難他。
但一想到陸循自江南迴來後的種種異常,何關山也不敢多問,只領命去了,陸循這才閉了閉眼睛,挺直的背脊終於因為疼痛自然彎下來,冷峻的眉眼間少有地呈現出倦怠之色。
……
再說另一邊,徐問成親後有三日休沐,回到戶部當差的時候老檢校滿臉欣慰和不捨地告訴他,以後他就不在庫房當檢校了。說是他剛剛分配道戶部的時候各崗都已經滿員不好安排,念著照磨所的老吏年事已高便暫時讓他來幫幫忙。不久後新的檢校要到了,就讓他回戶房,如今空出了個度支郎中的位子,正好讓他頂上。
徐問大喜,這度支郎中是從六品官,看著雖不高,但和徐問差不多的考生如今還不知道在哪個偏遠地方做知縣,他能有這般造化已經是奇蹟。更何況度支郎中管的是實實在在的銀錢支出,委實是個肥差。
他依依不捨地和老檢校告別,高高興興地來到戶房報道,還沒弄清楚情況就被新認識的同僚拉著去禮部對接事宜,路上他才知道原來戶部最近正因為萬壽節的用度和禮部拉扯,雖說預算是皇上那兒已經透過的,可底下的人還是得再三確認細節。
有人是為了各自的職責能盡善盡美、有人是為了能從中撈到實際的好處,千人千面,在徐問看來其實和菜市口買菜砍價並無區別。
他當這個度支郎中倒適應得快,雖然還沒接觸到核准賬目這類核心事務,但已經透過籌備萬壽節之事對戶部事務上了手,忙得腳不沾地也依舊不亦樂乎。
由於西南戰事依舊緊張,這個萬壽節依然沒有大操大辦,但畢竟是皇上生辰,該有得排場還是有,宮中十分熱鬧,到處都喜氣洋洋的,只有幹正殿中愁雲慘淡,或者說是——烏雲密佈。
“你、再說一遍?”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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