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卜曾經認真考慮過要不要帶段十樟去醫院做個檢查，但每次看到段十樟那張“我已經習慣了”的臉，又覺得這大概不是醫學能解決的問題。
溫眠終於被凌灼華制服了，兩個人從教室那頭走過來。
溫眠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段十樟和許攸，又看了一眼未卜手裡的溼巾和膠水瓶。“段十樟，你又出事了？”
段十樟沒抬頭。“嗯。”
“你這運氣也太差了吧。”溫眠蹲下來戳了戳他的肩膀，“上次你喝水嗆到，我笑了一整天。”
“我知道。”段十樟說，“你笑太大聲了，整個教室都聽見了。”
溫眠嘿嘿一笑，一點也不心虛。
凌灼華站在她身後，看了段十樟一眼，沒說什麼，只是從架子上抽了幾張紙，蹲下來把桌腿上還沒幹透的膠水擦了。
夏彥樂也湊過來了。他趴在段十樟背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金色的頭髮蹭得段十樟脖子癢癢的。“十樟，你沒事吧？”
段十樟偏了偏頭。“你下去，好重。”
“我不。”夏彥樂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蹭了蹭，“你身上有膠水的味道。”
“因為膠水打翻了。”
“那你下次小心一點嘛。”
段十樟沒說話。他看了夏彥樂一眼——夏彥樂正笑瞇瞇地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泡在水裡的玻璃珠。“你下去，我紙屑還沒撿完。”
“我幫你撿。”夏彥樂從他背上滑下來，蹲在地上開始撿紙屑。
他撿紙屑的方式和許攸不一樣，許攸是一片一片慢慢撿，夏彥樂是一把一把往手裡攏，速度倒是快，但有幾片碎紙從他指縫間漏出去又飄回來，飄到段十樟臉上。
段十樟面無表情地把臉上的紙屑拿下來。“夏彥樂。”
“嗯？”
“你在幫我還是在搗亂？”
“在幫你！”夏彥樂理直氣壯。
段十樟盯著他看，沒再說話，隨後低頭繼續撿。
百目鬼一個人站在教室最後面的牆邊。
他今天換了一身黑色的衣服，領口扣得整整齊齊，手上纏著繃帶，他總說自己會弄傷自己，但未卜從沒見過他流血。
他不怎麼靠近其他人，除了——
他的目光從段十樟移到夏彥樂，從夏彥樂移到伊爾。
伊爾抬頭看了他一眼，衝他笑了笑，百目鬼立刻把頭轉開了。
除了伊爾，準確來說是伊爾主動靠近他。
午睡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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