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詭市》第50章 暖源(1)

作者:無聲存在·4小時前

蘇晚把爐子的照片發到了她手機裡存著的一個騎手群裡。這個群是她做外賣詭單那篇報道時建的,裡面都是跑老城區夜班的外賣騎手,訊息靈通,對老城區每一條巷子、每一棟待拆樓都瞭如指掌。她在群裡發了一段話:“最近有沒有人在老城區廢棄樓裡遇到過異常的暖源?不是明火,是那種沒有火源但牆壁、地面或金屬物件莫名其妙發熱的情況。不用靠近,看到就告訴我位置。注意安全,別進危房。”

訊息發出去之後,回覆來得比她預想的更快。不到半小時,一個叫“阿輝”的騎手在群裡連發了三條語音,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裡有電動車行駛的風聲。

他說上個月送宵夜經過舊護城河邊那排待拆平房,有一間門窗都封死了,但伸手靠近門板的時候能感覺到一股明顯的熱氣從門縫裡往外滲。不是暖風,是熱輻射,像門後面放著一個燒了很久的暖氣片。他當時以為是流浪漢在裡面生火,但湊近聞了一下,沒有煙味,也沒有煤氣味。他趕著送單就沒多想,騎走了。這兩天看到群裡訊息才想起來,今天白天路過的時候又去摸了一下那扇門——還是熱的,和上個月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蘇晚立刻把這條線索轉發給林硯,附了定位。然後她拿起相機包出了報社,在巷口和林硯匯合後沿著舊護城河的河堤往那片待拆平房走去。那片平房在老城區最邊緣的位置,是幾十年前沿河而建的棚戶房,低矮、潮溼,外牆的磚縫裡長滿了青苔。大部分住戶早在新城計劃時期就己經搬走了,門窗被磚塊封死,刷著“危房勿近”的紅漆。河邊風很大,吹得光禿禿的柳條沙沙響,河床底部那一小片殘存的積水在夜色裡泛著冷光。

阿輝說的那間平房在巷子最深處,門板是舊式的木門,門縫裡塞著發黃的舊報紙。蘇晚站在門口,把手掌貼在門板上。熱的。不是太陽曬過後的那種表面溫熱——現在是深夜,太陽己經下山很久了。是那種從牆體內部源源不斷往外滲透的熱輻射,強度不高,但持續而均勻。

她把手收回來,在手機上記了一行字:“室外氣溫偏低,門板溫度明顯高於環境溫度。無煙味,無煤氣味。”

林硯沒有去摸門板。他站在門口閉眼感知了片刻,左眼深處那塊冰又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不是寒意,是更復雜的訊號。屋子裡有執念殘留,但密度很低,不像是困了多年的亡魂。濃度大概只有一個普通的等待型執念的幾分之一,散發出的熱輻射卻比任何執念都要溫暖。

他睜開眼睛,伸手推了一下門板。門沒有鎖——鎖舌早就鏽斷了,門只是虛掩著。門板後面是一個很小的房間,地上鋪著己經翹起的老式木地板,牆角堆著幾摞舊報紙。房間裡沒有人,但房間正中央的地板上擺著一個老式鑄鐵炭火盆。盆裡沒有炭,只有一層冷透的灰。但整個房間溫暖如春。

“那盆子——空的。”蘇晚蹲下來,伸手靠近炭火盆試探了一下,“但盆壁是燙的。不是明火燙,是剛燒過炭的那種餘溫。”她把手指縮回來,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盆沿。就在她的皮膚接觸到鑄鐵表面的那一瞬間,房間裡忽然暗了一下。不是燈滅了——這間屋子根本沒有燈。是某種更深層的光被什麼東西短暫地吸收了。蘇晚本能地抬頭看向林硯,發現他的左眼正在發出極淡的暗金色微光,藉著那抹微光,她看到房間的牆壁上浮現出一行字。

字跡很淡,像是用指腹沾著水寫在牆上的。筆畫己經半乾,邊緣正在迅速蒸發:“外面冷。進來暖暖。”

蘇晚猛地站起來。她把手電筒對準牆壁,那行字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從溼潤的灰黑色變成若有若無的水痕,邊緣迅速收縮,字型一點一點變細變淺,最後徹底消失在牆皮上。手電光只照到了一塊普通的舊牆皮,上面什麼都沒有,連水漬都幹了。

“這是誰寫的?”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手指己經下意識按在了錄音筆的快捷鍵上。林硯走到牆邊,伸手在字跡消失的位置摸了摸。牆皮是涼的——不,是冰冷的。整面牆都是冰冷的,除了那行字曾經存在過的位置。那裡殘留著一絲極微弱的餘溫,像剛有人用手指在牆壁上反覆描摹過同一個筆畫。他收回手指,在空氣中輕捻了一下。

“不是寫給我們看的。是寫給之前來的人。這間屋子裡曾經有過一個很弱的亡魂——執念很淺,淺到幾乎無法凝聚成形。它唯一的執念就是‘外面冷’。可能是流浪漢,也可能是一個獨居老人。死前最深的感受不是怨恨,是冷。這種執念不需要清——它自己都會散。

但是有人比我們先到一步。用這個炭火盆給它取暖,讓一個本來己經快要自然消散的亡魂在這裡多停留了至少好幾個月。炭火盆是實體,牆上的字是亡魂留下的——兩者之間本來沒有首接關聯,但這個房間裡的溫度太高了,執念消散的速度被人為降低了。這不是清賬,也不是加速膨脹。是把一個快要散的東西保住。”

蘇晚蹲下來重新審視那個炭火盆。盆底的灰是冷的,但盆沿的鑄鐵依然溫熱。她忽然意識到一個物理層面完全不合理的現象——如果熱源來自盆底,熱量應該均勻傳導到整個盆體。但盆底是涼的,盆沿是暖的,說明熱源不是盆底的燃料,是盆沿本身在釋放熱量。就像一個恆溫加熱帶被繞在盆沿上,而加熱帶的溫度剛好和人的掌心溫度一致。有人設計好了溫度——不是把人燙傷的警示溫度,是讓人覺得溫暖的溫度。

“不是每個亡魂都會有人來清。那些太弱的、執念太淺的、還沒等到被看見就快要散掉的——你能感知到的,他也能。”林硯把炭火盆搬到房間中央,讓它保持在原位,“死賬。他存的不是怨,是暖。一個快要冷透的亡魂最後的暖。他在收集執念的所有形態——恨的、怨的、悔的、冷的。還有暖的。那些快要自己散掉的微弱溫度,被他一個一個收進炭火盆裡,存起來。這個盆子不是他放在這裡給亡魂取暖的——是他用亡魂的溫度養著的。他在用別人的暖,維持自己還沒冷透的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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