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松都十二歲了，裴柔快三十歲了還像十幾歲的神志，怎麼都不算是清醒正常，只是高秀珍覺得女兒太苦了，如果一直停留在她覺得幸福的時候，讓她想不起那些沈痛的事，也好。
“我還有半年就出來了，不是說不讓你們來了嗎？”裴士禎問。
“剛子讓雪松去靈山中學上學，雪松也願意去，眼看著要去報名了，我心裡沒底，還是決定來問問你。”高秀珍說，劉剛當年上學的錢都是裴士禎給的，所以他心裡一直記掛著老師的恩情。
裴家出事後，年節生日，他都送了東西過來，也要給錢，但是高秀珍沒要，他們並不是活不下。
劉剛到靈山中學當老師，當上教導主任後才說要裴雪松去靈山中學上學，他能照顧好。
但是高秀珍又想，人情用完了就沒有了，比起裴雪松，高秀珍更擔心裴士禎出獄後的生計，原來的學校肯定是不能去了。
那其他學校呢，不能當老師，當個後勤員工也是個正式工作。
多年夫妻，裴士禎很快就明白高秀珍的未盡之意，他搖頭，“我當年幫剛子，不是為了他記我的好，為了他回報，他如今還能想著我們，是他有良心，我們不能挾恩圖報。”
“他現在有出息呢，給你安排個工作也不是難事。”
裴士禎還是搖頭，“我這樣的人，再沒有臉面進學校，你放心，我已經想好出去後要做什麼，你別怕，等我出去，我會賺錢，再不讓你們娘倆受苦。”
高秀珍的眼淚還是掉下來，“你怎麼沒有臉面？你又不是品德敗壞，你是保護自己的女兒。”
坐牢是塌了天，好不容易能出去，天也沒補好，想到裴士禎從來都是受人尊重的體面人，怎麼接受這種落差？
“不說這個了。”裴士禎嘆氣，“雪松自己想去就讓他去吧，等我出去找好地方落妥，他還是要轉學的，之前在哪上都無所謂了。”
回不去的何止是學校，他的家鄉已不是他的容身之所。
那些鄉鄰偏見或是同情的眼神，都不是他想要的，只有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沒有認識的人，才能自在暢快的生活。
高秀珍哭著說，“那你出來都不回家嗎？”
“不回了。”裴士禎說，“等我都弄好了，你再帶著孩子們過來找我。”
“我是減刑了，你也不必和別人說，就當我還在服刑。”
高秀珍對離開家有一種恐懼，但是裴士禎知道怎麼說服她，“咱們去大城市，才有機會治好柔兒的病。”
高秀珍點頭，她掏出布包，裡頭是三百塊錢，她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讓他幫忙轉交，“之後也沒機會給錢給你，你拿著，出門在外不要捨不得花錢，我們家再也經不住意外，能在外頭賺錢是好，賺不到，回家咱們種地也不會餓死。”
“只要你好好的，只要我們在一起。”
半個小時感覺沒說什麼話就過去了，高秀珍抹著眼淚出來，裴雪松和裴柔蹲在走廊玩，裴雪松抬頭，“我能去靈山中學讀書嗎？”
“就那麼想去啊？”高秀珍問，“不讓去你會哭鼻子嗎？”
裴雪松沉默著搖頭。
他當然不會哭了，只是會有點失望。
高秀珍看他情緒低落下來，就摸他的肩膀，“你可以去靈山中學上學，你爺爺同意了。”
裴雪松立即又高興起來。
他們走的時候，獄警給她塞了錢，當做買農特產的錢，高秀珍拿著錢，“你說說，我這是來感謝你們，倒是有給你們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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