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花的太多了。”王媛長長的嘆氣,“我也不知道是具體規矩,還是我們被騙了,我報了哥大,以為我是正常錄取,但實際上我爸另外捐贈了五十萬才有我的這個名額。”
“我當時不知道。”
“大一租房子碰到點事,他們過來處理後覺得不安全,決定給我買公寓,就是現在這套,但是他們只交了一半首付,剩下的房款貸三十年,每個月的房貸,物業費,房產稅,加起來要2000一個月。”
如果她當時知道為了她上哥大花了五十萬,她不會讓他們買這套房子,完全沒有風險意識。
“去年交房貸那張卡沒錢了,銀行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人都懵了,如果交不起房貸,不只是房子沒了,我的身份沒了,要被遣送回國,學業也沒了,那我徹頭徹尾都是失敗了。”王媛說到當時的情境人還在顫抖。
她打電話給她媽,給她爸,沒人接,她幾乎以為自己要被放棄在這。
所以等她媽打電話過來,害怕的情緒累積到頂峰,她口不擇言,說他們不負責任,把她送出國,送到哥大,給她買房子,不管自己有沒有能力承受,也不管她有沒有能力承受。
“出國是你要爭一口氣,不是我想去的。”王媛哭著說,“你和爸離婚又覆婚,為什麼這麼草率?其實我一點都不想在國外生活。”
徐芸是一心栽培她往上走,當初出國是頂上流的,王媛想著給她媽爭口氣,離婚了也能出國,才想著出國。
被排擠,被排斥,這些如果她在國內都不會發生。
雖然出國的壓力母女共同承擔,但是正常情況下她不會這麼說,她不想讓她媽壓力更大,包括徐芸覆婚,她心裡也是有怨念的,只是不說而已,
會白忙一場的壓力讓她退行成一個小孩,藉著這次機會她把所有的想法都說了,該說的不該說的。
看起來親密無間的母女倆,其實不知道對方心裡想什麼。
“那個時候,舅舅是不是病了。”遲桂花沒忍住開口。代入徐芸的角度,丈夫生死不明,女兒還吵著要錢,吵著是他們對不起她,她也會心寒心死,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
“她沒告訴我!”王媛神情激動的坐起來,“她沒告訴我爸爸生病了!我求了好多人,另外辦了貸款把房貸續上,我找了三份兼職,我把我之前的衣服首飾都賣了,我找合租室友,我每天就喝一杯咖啡,一個三明治。”
“我好不容易把那段時間撐過去,想要給他們打電話邀功,我長大了,我能處理事了。”
“結果她給我打了一筆錢,說她們回國了,這是房貸和最後一年的學費,她才告訴我我讀書花了多少錢,房貸續不上是因為我爸躺在ICU每天都在燒錢,她說她們沒有多餘的錢給我了,讓我以後自己保重。”
“她讓我覺得自己是個畜生。”王媛說著眼淚都出來了,“我那天站在湖邊上真的想跳下去一了百了,我不想活了,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活成這樣?”
“我沒有想傷害任何人,結果傷害最深的就是我的爸爸媽媽。”
遲桂花伸手緊緊抱住她,王媛埋在她脖子處嗚咽出聲,沒出事的時候只當她是孩子,一點風險應對方式都不告訴她,出事了要求她必須當大人,需要她獨當一面,她當不好。
如果早點告訴她,她不會說那些話,事實證明,她可以找到錢應付這次危機,可是徐芸什麼都不說,事情都過去了才告訴她,因為她爸病的快要死了才顧不上她。
王媛受到來自道德的譴責。
她後面沒有聯絡她爸媽,因為她每每想到她爸病重的時候她和徐芸說的話,就像是在凌遲,她喘不上氣,她去找心理醫生,是不是應該回國匍匐在她父母面前痛哭流涕,乞求他們的原諒。
但是心理醫生讓她擱置,迴避,必要時可以去恨父母,他們隱瞞在先,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發洩了壞脾氣,造成的傷害不是你的錯。
“如果承認都是你的錯,你該怎麼活下去?為了自己活下去,把責任分給別人是合理的自保手段。”
“舅媽不怪你。”
“心理醫生就是這麼說的,即使我回國認錯,我的父母很大程度上會原諒我。”王媛發出滲人的笑容,“他們越是道德無瑕,我越是全瑕,我越會自我厭棄,因為我並不是真的自私自利,我為我的行為感覺羞愧,他們的原諒就不是解藥。”
“那怎麼辦?”遲桂花問她,“一直不回去,不聯絡,你會好過一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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