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週末。城東法式西餐廳的包間裡，六個人又坐齊了。趙澈醒了一瓶波爾多，暗紅色的酒液在醒酒器裡慢慢舒展。
但跟前幾次聚會不同，這次酒喝得慢，話也少了，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盤幾乎沒動的牛排，刀叉擱在盤沿上。
趙澈先開的口。他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表情複雜：“我跟你們說個事——上次喝完那頓酒之後，我回去想了三天。那個蕭清，我現在好像更喜歡了。以前覺得她漂亮、冷、不好接近，結果那晚上——”他搖頭笑了一下，帶著自嘲，“夠潑辣。跟外表完全不是一個人。我就喜歡這種有反差勁兒的。”
周銘切了一塊牛排放進嘴裡嚼著，嚥下去之後哼了一聲：“你喜歡有什麼用？你那天被她灌得翻白眼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再說了，你以為只有你想追她？我聽說陳邕那個老東西最近給她搞了個書法工作室，讓他那個學計算機的兒子去當助理，每天上課一個小時，美其名曰“經紀人”。”
吳書接話：“陳邕那老狐狸，心思路人皆知。把自己兒子往蕭清身邊一放，朝夕相處，近水樓臺先得月，這招高啊。”
錢有德今天難得話多。他把手機上的一個頁面截圖發到了群裡，螢幕上是某西部助學專案的公示頁面，上面寫著“匿名捐贈人，金額七十萬元”。
他看了其他幾人一眼：“你們知道嗎？她上次贏的那一百二十萬，七十萬捐了。不記名。這是上週那個助學專案公示出來的，我託人查了，就是她捐的。”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李哲放下了刀叉，表情認真了一些：“你說真的？”
“千真萬確。”
趙澈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他看了看錢有德，又看了看群裡那張截圖，慢慢把酒杯放回了桌上，酒液在杯壁晃了一下又歸於平靜。
拜金女他們見過太多了。那種為了一個包、一次旅行、一輛車就能把自己標價賣出去的女孩子，在他們六個人的生活圈子裡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
但蕭清這樣的——贏了錢不買包不買車不炫耀，悄無聲息地捐了七十萬去給西部的孩子上學——他們沒見過。
那個動作沉默、乾脆、不留痕跡，像一個人做完了一件該做的事之後就轉身走了，沒有回頭看一眼自己的背影有多好看。
周銘皺著眉頭：“她圖什麼？”
“不知道。”趙澈說，他忽然把酒杯一放，語氣決然，“我決定了。那個書法班不是第一期快結束了嗎？我去報名第二期。”
其餘五個人齊刷刷抬頭看他。吳書先反應過來：“你？你連毛筆都不會握。”
“不會不能學嗎？”趙澈理首氣壯，“再說了，我不去，就讓陳邕那個狗兒子佔了便宜？陳頊能給她什麼？一個計算機系大三學生，毛都沒長齊——我，一米八三、家裡有礦、長得也不差，憑什麼讓他把蕭清叼走了？”
周銘看了一眼趙澈，他的目光在趙澈臉上停了兩秒，然後轉向其他人，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趙澈說得對。陳邕那老狐狸把自己兒子塞到蕭清身邊，天天見面、天天相處。咱們不行動，再過幾個月蕭清身邊就只剩那個小白臉了。”
吳書舉手，語氣半開玩笑：“可我跟你們不一樣啊，我上次被灌了之後回去吐了一整夜，我現在看見酒瓶都害怕。”
“又沒讓你去喝酒。”周銘說，“去上課。你以為我讓真你去學書法？你去露個臉，讓蕭清知道咱們這些人還沒放棄。你把位置佔著，就沒那麼多空位給陳頊獻殷勤了。”
孫桐搓了搓手，表情複雜：“我跟你們說句實話，我從小字寫得跟狗爬一樣，去了不是丟人嗎？”
“你報了名然後每節課划水，誰認識你是誰？”周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再說了，你一個大男人被一個女生灌趴下的時候都不嫌丟人，寫幾個字能丟人到哪去？”
孫桐被噎住了，端起酒杯掩飾地喝了一口。
錢有德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想了一會兒，忽然點頭：“行。算我一個。”
李哲跟著舉手：“我也去。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看看她上課什麼樣。”
吳書看了看其他幾個人，嘆了口氣，舉起手：“那我也報吧，湊個數。”
周銘滿意地看了看舉起手的五個人，端起酒杯，把最後一口酒喝完，杯底扣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那就這麼說定了。第二期書法班，咱們六個全報。追不上她也不讓陳頊那小子佔了便宜。統一戰線，一致對外。”
六隻酒杯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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