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上海連著下了三天雨。張蔓蔓和陳越搬進了浦東一套八十平米的兩居室，月租一萬二，押三付一，西萬八出去的時候張蔓蔓盯著手機銀行餘額看了好一會兒。
陳越在旁邊說“沒事，我工資夠花”，張蔓蔓笑了笑沒接話。她自己也上班了，私行部的工作節奏比她預想的快，每天處理不完的客戶資料和淨值報告，但她按時下班回家，路上買一把青菜和兩條小黃魚，在不算寬敞的廚房裡做兩個菜，然後坐在小小的餐桌前等陳越回來。
南京那邊，張硯卿和劉敏基本接受了事實。女兒在上海安了家，男朋友年薪百萬，她自己也有了一份體面的工作。嘴上說“那就好好過”，心裡那根弦從沒松過，鬆了就不是父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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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雙方家長約在上海見面，商量訂婚的事。地點選在浦東一家粵菜館，陳越訂的包間，大圓桌，落地窗正對著江對岸的陸家嘴三件套。陳越父母來得早，陳母換了一件新買的墨綠色旗袍，陳父難得繫了條領帶。張硯卿和劉敏從南京坐高鐵過來，蕭清陪著一起。
張蔓蔓提前到了包間裡等她爸媽，門推開那一刻她站起來，看見張硯卿頭髮比以前白了一些，劉敏眼角的紋路比以前深了一些，但兩個人看見她就笑了。她鼻子一酸，忍住了。
飯桌上雙方談了婚事。陳越母親先說：“房子的事，上海這邊我們看了幾個盤。首付我們兩邊分攤，孩子們自己還貸。”張硯卿點了點頭，說：“蔓蔓這邊，我出二百萬。”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陳越父母的目光交匯了一下——二百萬在南京不算小數目，但在上海買房面前，確實只夠首付的一小半。但這個態度擺出來了，說明張家是認真在嫁女兒，沒打算佔誰便宜。
張硯卿說完這句話，偏頭看了張蔓蔓一眼：“這點錢在上海可能還不夠首付，但爸媽就這麼些了。我們將來都有退休金，養老也不用你操心。你讓陳越家裡也出一些錢，夠首付了，剩下你們自己還。我們的工資和退休金花不了，將來還是給你留著。”
他頓了頓：“有不如意的地方，就回來。”
張蔓蔓低著頭，眼淚砸在了面前的碗裡，啪嗒一聲。“爸，媽……”她嗓子堵了一下，“女兒不孝，你們年紀這麼大了，我還不能陪在你們身邊。”
張硯卿沒接這句話。劉敏在旁邊輕輕拍了拍張蔓蔓的手背，說了一句：“傻孩子，哭什麼。你過得好我們就高興。”
蕭清坐在旁邊，把面前一碟桂花糕推到了張蔓蔓面前：“姐你放心。我會照顧好爸媽的。”
張蔓蔓抬起淚眼看了蕭清一眼，笑了笑，那笑容被眼淚泡著，有點鹹：“清清，謝謝你。”
飯桌上，雙方家長敲定了訂婚日期——十月中旬，南京辦一場，上海辦一場。婚禮定在明年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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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紀文星一個人去了醫院產檢。
她現在己經快八個月了。肚子很大了，走路的步子比平時慢，腰後面隱隱有些酸脹。紀父紀母雖然沒跟她斷絕關係，但始終沒主動過問她的孕期情況——兩個人最驕傲的女兒被人搞大肚子又甩了，面子上掛不住，心裡也堵著一口氣。紀文星也不求他們，每次產檢都是自己打車來，自己掛號，自己填單子，自己坐在產科走廊的塑膠椅上等著叫號。
這次做B超的時候醫生看著螢幕皺了皺眉，又翻了一下她之前的病歷。“你的血壓偏高，己經在臨界值了。”醫生摘下眼鏡看了她一眼，“妊娠高血壓要重視，下次讓你老公陪著來。一個人萬一出點狀況很危險。”
紀文星躺在檢查床上，盯著天花板上一塊淺灰色的汙漬，笑了一下：“好。我下次叫人來。”
醫生多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但紀文星從B超室走出來之後，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沒動。旁邊有一對年輕夫妻在排隊，丈夫扶著妻子的腰，另一隻手拿著一個保溫杯，時不時低頭問她“喝不喝水”。紀文星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她記得自己三個月前剛顯懷的時候也幻想過陳越能這樣站在她旁邊，哪怕一次也好。但那個人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她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陳越的名字，盯著看了很久。然後她把手機鎖屏放回了包裡，站起來想走。但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忽然覺得頭暈，眼前發黑了一下，趕緊扶住了牆。產科走廊裡的護士經過看了一眼，快步走過來扶住她：“你沒事吧？”
“沒事。”紀文星喘了口氣，“就是站起來太快了。”
護士看了看她獨自一人，沒人陪，沒有家屬，也沒有拎包的人，猶豫了一下：“你一個人來的？”
“嗯。”
護士扶著她坐回椅子上，給她倒了一杯溫水。“你休息一會兒再走。下次別一個人來了。”
紀文星端著那杯溫水坐在走廊裡，水是溫的，暖意從杯壁傳到她手指上，又從手指傳到身體裡。她把那杯水慢慢喝完，然後重新拿出手機，這次沒有猶豫就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西聲才接通。陳越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背景裡有鍵盤敲擊的聲響，像是在辦公室：“喂？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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