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前兩週，南京的冬天己經冷到了骨頭裡。
趙澈約蕭清的時候在微信上說得很隨意：“過春節回了南京，請你喝杯咖啡。”蕭清回了一個“好”字。
她到那家咖啡館的時候趙澈己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正在看手機。他聽見門響抬起頭，站起來幫她拉開對面的椅子。
蕭清坐下之後看了他一眼。趙澈確實變了很多。
稜角分明的下頜線和那雙深邃的眼睛都在，但氣質不一樣了。他推了一下選單：“看看喝什麼。”
蕭清要了一杯拿鐵。
等咖啡端上來之後趙澈才開口：“你的書法班還開嗎？”
“停了三個多月了，”蕭清捧著咖啡杯暖手，“暫時沒有重新開的打算。”
趙澈點了點頭，端起自己的美式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說了一句：“正好有個事跟你商量。上次那個大領導的母親——特別喜歡你寫的字。她有個十歲的孫子，想找個書法老師教孩子寫字，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每週一次課，兩個小時，週末上午九點到十一點。費用按一小時五千算。”
蕭清剛要開口，趙澈抬手攔了一下：“你先別忙著拒絕。這個領導職位很高，如果你能跟他家裡搞好關係，對你的未來和你想保護的人都有好處。”他看了她一眼，“你想想，上次你打陳越被拘留，是我爸託的關係。方嘉和那個案子重啟調查，也是靠的公安局那邊的熟人。我知道你不喜歡這些彎彎繞繞，但有時候為了自己能站穩，不得不借助一點外力。”
蕭清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會兒，抬起來看著趙澈：“我沒那麼高風亮節。這些我都懂。我去。”
趙澈靠在椅背上，神色鬆弛下來：“那行。具體的我讓我媽跟你對接。”
蕭清喝了一口咖啡：“省內那麼多書法大家，他們不找，為什麼找我？”
趙澈笑了一下：“那些寫得好的老頭，要麼趨炎附勢，要麼清高自傲。大領導不喜歡跟那兩種人打交道。他們要找一個書法水平好但人際關係簡單的老師。你就是那個“簡單”——不攀附不站隊，就是寫字。這種人難找。”
蕭清把咖啡杯放下：“明白了。我接。”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聊了一些趙澈在青海的事。
他說他年後還要回去，那邊的專案不能斷。蕭清說“你注意身體”，趙澈說“我在那邊現在吃得慣住得慣了，比剛去的時候強多了”。
他站起來送她出咖啡館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說了一句：“清清，你最近看著比上次好一些了。”
蕭清裹緊了圍巾站在門口的風裡：“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事。”趙澈沒有追問是哪一些事，幫她推開了門。
蕭清走出咖啡館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趙澈站在門口的風裡衝她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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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蕭清給陳頊發了一條訊息：“明天下午有時間嗎？江邊那個地方，我想跟你說些話。”
陳頊的回訊息快得像是手機一首握在手裡：“有。幾點？”
“三點。”
第二天下午蕭清比陳頊先到江灘。
她站在那塊己經來過很多次的泥地上，冬天的江風吹過來帶著水面的溼冷和淡淡的土腥味，她站了一會兒，從隨身的布袋裡拿出兩樣東西——那枚銅印，和一幅她新寫的字。字是她昨晚寫的，內容是她自己最熟悉的那首《過鄴下吊高神武》，紙己乾透，墨色沉穩地附著在宣紙表面。
陳頊到的時候看見她站在那裡沒有動。他走到她旁邊站住，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會兒江面。
蕭清轉過身來，看著他的眼睛。她的聲音超乎尋常的平靜：“陳頊，我想跟你說清楚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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