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從懷裡摸出半截硬邦邦的風乾醃豬肉塞過去。
“把你妹子安頓在屋裡，把肉嚼了墊肚子。拿上柴刀，跟我去村西頭找韓魁。”
陳大柱抓起肥肉狠狠咬了一大口，油鹽滋味一衝，渾身骨頭縫裡都冒出力氣，抓起柴刀緊緊咬在周衡屁股後頭。
兩人穿過村後的爛荒草地，摸到了村西頭孤零零的土坯房前。
屋裡住的是老兵韓魁。
早年在舊軍閥隊伍裡吃過幾年行糧，退伍後靠在西邊山林裡打獵過活。
這人脾氣又臭又硬，從不搭理村裡的宗族閒事，白石村沒人敢惹他。
“砰！”
周衡根本沒抬手敲門，照著破柴門直接一腳踹開。
屋裡光線比陳大柱家還暗，滿屋子都是嗆人的旱菸味和陳年火藥味。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魁梧壯漢盤腿坐在木樁上，手裡捏著一把粗鐵銼刀，正慢條斯理地磨著鐵箭頭。
門被踹開的剎那，韓魁頭都沒抬，右手閃電般往桌底下一抄。
咔嚓一聲拉開老套筒槍栓，黑洞洞的槍口穩穩指著門框正中間。
“滾出去。老子這裡沒糧給山賊，也沒閒工夫管你們宗族的狗屁爛事。”
周衡面無表情，右手把七九步槍橫在胸前，左手把繳來的轉輪手槍啪的一聲拍在爛木桌上。
緊接著又是三塊現洋，噹啷脆響。
“老兵，把你那杆破爛燒火棍放下。我不是來要糧的，我是來拉你入夥的。”
韓魁渾濁的眼珠子猛地收縮，死死釘在桌上的轉輪槍和周衡手裡的新式步槍上。
在死人堆裡滾過出來的老行伍，一眼就看出這兩支傢伙機頭油亮、膛線清晰，是能要人命的正規軍械。
“這是黑風寨留守那條野狗的短槍。”
韓魁放下老套筒，嘴角咧開一抹冷笑。
“小子，趁人不備宰個落單的草包算不得本事。三天後黑風寨二當家帶幾十號馬隊撲過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
“拿兩杆槍就想拉老子下水，你毛長齊了嗎？”
周衡拉過一條破木凳坐下，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極硬。
“沈家靠地租喝血，黑風寨靠砍刀搶糧，你躲在破屋裡打兔子，早晚也得被他們連皮帶骨嚼碎了嚥下去。”
“跟著我，這世道我們說了算。”
韓魁狠狠嘬了一口旱菸，青白色的煙氣順著鼻孔噴出來，眯起眼睛打量著周衡。
眼前這小子的眼神不像個泥腿子，倒像是他在北邊見過那些殺人不眨眼的軍官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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