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上一代天師的獨子,龍虎山天師位確實是世襲罔替,但這不代表不能拜其他高人為師,博採眾長。”
“承嶽那孩子,小時候性子跳脫,不服他爹管束,偏偏跟我投緣。我雲遊至龍虎山掛單時,他爹也就是我師兄,想著讓我這師叔磨磨他的性子,便讓他磕了頭,算是記名在我門下。”
他嘆了口氣,眼神有些愧疚:“可我那時閒雲野鶴慣了,受不得束縛,名義上收了他做徒弟,卻沒正經教過他幾天,就又跑出來雲遊了。”
“後來我受了重傷,自覺成了廢人,就更不好意思回去了。實在是……有負師兄所託,更愧對承嶽那孩子叫我一聲師父。”
“那您後來……”梁逸塵輕聲問道。
“後來?心灰意冷,就留在城寨的同鄉會裡,算是做個……嗯,調解糾紛的角色吧,混口飯吃,也圖個清淨。”
福伯語氣平淡,彷彿在說別人的事:“就這麼過了幾年,我遇上了國忠。”
他的眼神柔和了些許,帶著追憶:“那孩子,命苦。從小就在城寨這泥潭裡打滾,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在一次社團火拼中被流彈波及,雙雙殞命。”
“他成了孤兒,在同鄉會的接濟下長大。”
“我那時候本來己經沒什麼心氣了,可見到他……他那個眼神,倔強,不服輸,明明身處絕境,眼裡卻還有光。不知怎麼的,就讓我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梁逸塵心中一動,脫口而出:“我說他當初在城寨裡攆我,怎麼甩都甩不脫,跟狗皮膏藥似的,原來城寨真是他家啊。”
福伯笑了笑,居然帶著點驕傲:“是啊,我看他是塊好材料,雖然自己廢了,但總想留下點傳承,就把他帶在身邊,悉心教導。”
“把不涉及高深炁功的拳腳、追蹤,乃至一些粗淺的辟邪安神,風水堪輿的法門,都教給他。”
他的語氣漸漸低沉下來,帶著遺憾:“可沒想到,國忠這孩子,許是先天所限,竟是絲毫炁感也修煉不出。”
“上了國中之後,我見他學業繁重,又怕他走了歪路,對他愈發嚴厲。可我教他的那些東西,在旁人看來,跟江湖騙子故弄玄虛沒什麼兩樣。”
“他練不出名堂,在學校裡因此沒少被同學欺辱嘲諷……久而久之,他自己也認定,我教的這些東西,就是上不得檯面的騙人把戲。”
福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首到他靠著自己的努力,考上了警探學校,當了警探。我知道,他是想用另一種方式證明自己。”
“除了每月按時給我寄來一部分工資,算是報答養育之恩,我倆……就再也沒聯絡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後來,我見他事業步入正軌,不想再拖累他,讓他被人非議有個‘神棍’養父,就把每月的匯款都原路退回去了。”
“從那以後,我倆算是徹底斷了聯絡。首到幾年前,他屢破大案,小有名氣後,被調任西九龍警署,負責這片區,我倆這才……偶爾能在街上或者茶餐廳裡,打個照面。”
梁逸塵聽得一臉吃瓜像,嘴巴微張,眼睛發亮。
這瓜吃得實在太嗨了!
他萬萬沒想到,福伯這段塵封的往事,將看似毫不相干的幾個人全部串聯了起來。
這其中的因果糾纏讓梁逸塵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無意識地用手指輕點著床頭櫃,腦海中飛速消化著這些資訊。
突然,他手指一頓,猛地抬起頭,問出了一個問題。
“福伯,當年傷你的那個陰祟……具體是什麼樣的?最後怎麼樣了?是徹底消滅了,還是……”
福伯被他突然轉變的嚴肅語氣弄得一怔,仔細回想了一下,眉頭漸漸鎖緊,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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