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暮日西垂,港灣海面千帆錯落。
近海淺灘密佈著卸貨的小舟,巨大的遠洋遣明福船泊在外海錨地,船身漆著大明商號硃紅印記,桅杆林立,迎風獵獵。
碼頭之上人聲鼎沸,往來混雜著大明商賈,南洋番商,西洋水手與本地町人。
語言交錯、車馬川流,煙火氣極盛。
沿街皆是連片的木質町屋,臨街鋪面大開,明瓷、唐錦、蘇繡、江南茶葉堆疊成山。
與之相對的是倭地的太刀、漆器、硫黃與銅錠,兩兩交易、絡繹不絕。
濠邊水道上,商船穿梭擺渡,岸邊挑夫,護衛往來不息,西洋傳教士與南洋蕃僧零星遊走街頭。
梁逸塵立在道旁,望著眼前一派千帆競渡的盛景,忍不住嘖了一聲。
“這他孃的才像點樣子,總算不是那些死氣沉沉的小破城了。”
一行人行至城門處,守門的町兵身著整齊布衣佩短刀,神色恭謹有度。
不同於內陸城池守軍見了明人便如臨大敵的模樣,堺港常年通商見慣了萬國來客,守衛只是例行上前查驗,態度不卑不亢。
眾人按規繳納了低廉的入城稅,便被放行,毫無刁難。
踏入城內,街巷整潔開闊,商貿喧囂卻不雜亂,梁逸塵目光掃過沿街鋪面,很快看到巷尾一處臨水茶樓。
幾人拾階而上,進店揀了間臨窗雅間落座。小二端上清茶,擺好茶點,躬身退下。
雅間之內瞬時清靜下來,窗外是流水濠渠,往來輕舟。
梁逸塵指尖輕叩桌面,目光落在身前拘謹的野方士身上。
“好了,地方清淨了,現在好好說說你的事。”
野方士神色侷促,刻意避開了梁逸塵的目光,,做起了不痛不癢的自我介紹。
“在下無名,不過是山野間漂泊的方士,自幼修習旁門小術,常年遊走列國,討一份餬口生計。”
“今日若非公子出手默許,我早己葬身火海,此番恩情,在下銘記於心。”
說完他連忙轉頭望向窗外流水,又客套誇讚起堺港繁華,大明風物鼎盛,句句都是場面虛話,擺明了想要矇混過關。
但許涼生聽得認真,還不時的頷首附和兩句。
周世雖覺不對勁,卻也一時說不出哪裡怪異。
唯獨梁逸塵一言不發,就那麼支著下巴,靜靜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菜菜子見無名一味東拉西扯,又看梁逸塵始終沉默看戲,忍不住輕輕捅了捅他的胳膊。
“主公,您到底想幹什麼?”
梁逸塵依舊支著下巴,視線沒離開無名半分,聲音不輕不重,剛好落進席間每個人耳中。
“等茨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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