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臨渢卻好似早有預料一般，垂眸將斟好的酒盞放在了自己對面。
待他收回手來為自己也斟了一盞酒後，對面酒盞中穩穩的水面上正好倒映出了來人的容貌。
“許久不見啦！我來看你們了，小渢！”
霓臨渢揮袖屏退身後之人，夢紅拂看起來有些擔心，卻被卻吟嘯三兩下拉走了。
霓臨渢這才抬起頭來看向對面撩袍坐下的白髮女子，微笑道：“許久不見，三姐。”
青山明月幾盞，舊酒故人千年。
霓臨渢一時有些感慨，卻見霧赦己已捧起酒盞仰頭一飲而盡，末了讚歎道：“哈，果然是好酒，當初我便說那棵歪脖子樹是埋酒的好地方，落蕭河那豆芽菜還不相信！”
“說起來那時候我倆都挺幼稚的，居然還因為這件事打了一架，”霧赦己端著空酒盞回憶道，又朝霓臨渢呵呵一笑，“最後還是你趕來勸的架。”
霓臨渢抿了一口酒，聞言面上也帶了些笑意：“我若是不早些來，你們便該將聽瀾閣整個拆掉了。”
“我可不敢，”霧赦己說著又給己自斟了一盞，“我記得可清楚了，那時我倆鬥法不小心傷到你，陽如鏡的臉色‘唰’地一下就黑了，我當即便收了手。”
“說起來，陽如鏡呢？”霧赦己一杯下肚，問道。
“阿鏡尚在閉關中，”霓臨渢一邊品酒一邊道，“她讓我代她向你問好。”
“她真是個修煉狂魔，”霧赦己咋舌，下一刻又笑道，“不過這樣我也好放心。”
霓臨渢輕笑不語。
兩人幾千年未見，確實有許多話要說，一邊飲酒一邊閒談，頗有不醉不休的架勢。
“你少喝些！”霧赦己按住霓臨渢端起的酒壺，“你身子不好，我就是來看你的，若是因此讓你生了病，陽如鏡非要了我命不可。”
“好，便聽三姐的。”霓臨渢收回手，看著霧赦己抬手又開了一罈酒，不由失笑，“倒是你，多年過去，酒量卻也見長。”
“那是自然！”霧赦己喝得正酣，原本拘謹的情態難免放開了點，現出些舊時的痞氣，“論酒量，我霧赦己稱第二，可沒人敢稱第一！”
“記得有一次落蕭河不信邪，非要和我斗酒，結果他自己喝了個爛醉如泥，還跑到華姐那裡撒酒瘋，最後被棺材臉揍了一頓。”
“結果當然還是我贏了！”霧赦己說著又喝了一大口，興奮道，“雖然事後跟著捱了罰，但是落蕭河那傢伙死要面子不肯承認自己輸了，於是我威脅他幫我抄的書——最重要的是，第二日交上去的時候義父居然沒有發現！”
霧赦己說得激動，講完話才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了什麼，忙慌亂地放下酒罈去看對面之人，就見霓臨渢放在腿上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空蕩蕩的膝蓋。
“對、對不起，”霧赦己慌張地語無倫次，“我、那個、我不是有意要提起……”
“無妨，”霓臨渢的聲音依舊沉穩，他開口打斷了霧赦己的話，“三姐不必道歉。”
霧赦己一瞬間清醒了，她瞟了一眼霓臨渢的膝蓋，低聲道：“我……真的很對不起你，若不是我一意孤行，義父也不會……”
“這是父親的選擇，與三姐無關。”霓臨渢卻道，“三姐不必自責，當年之事錯綜複雜，三姐與我不過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霧赦己抬頭看他，愣愣道：“你……”
“我知道父親一開始便沒想過活著，”霓臨渢眼神暗了暗，緩聲道，“他只是在盡力周全聽瀾閣，保全我們幾個，但是意料之外的事太多了，他要獨自面對修真界整個龐大的世家。”
霧赦己說不出話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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