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孤寧腳步並未停頓,只慢慢向前走去,那一點火光隨他動作一一照亮了他經過之處,竟都是如方才那樣一般的一座座浮空山島,島上最高處皆懸著一樣的石碑,唯一不同的便是石碑上的刻字,如同一句句禁咒,將曾經的一切光輝與黑暗永遠封印在無人知曉之境。
雁孤寧步伐沉穩,那些亮著光芒的碑文矗立在他前路兩旁,像是無聲的詰問,又像是沉默的邀約。
他最終在面前的一處高山懸崖邊停了下來,隨即一拂袍袖縱身躍下。
數息之後,雁孤寧雙腳落在地上,耳邊傳來一陣“丁零噹啷”的鎖鏈碰撞之聲,其間還夾雜著幾道包含痛苦的低吼聲。
他抬眼打量了四周一番,山崖下悲風呼嘯,如泣如訴,而山體一側被向內鑿出一個個等身高的洞窟,洞內下方以山石砌成底座,其上則安置著一塊塊同樣以漆黑玉石所造的魂牌,牌上正刻著每一任太微府首席的姓名。細細看去,有些玉牌早已破損折斷,有些牌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雁孤寧抬腳朝聲音來處走去,在經過一個並未放置著玉牌的洞窟後停了下來。
在他左邊,洞窟內玉牌上“殷獨覺”三個字依舊清晰,像是它所代表的那個人一樣,用一雙彷彿永遠能洞悉一切的雙眼冷漠地旁觀著這裡發生的事。
而在雁孤寧面前,落蕭河半跪在地,雙手被縛舉過頭頂釘在山崖上,垂下的亂髮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身上被刮下血肉露出的白骨昭示著他此刻所承受的巨大痛苦。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靠近,落蕭河勉力抬起頭來眨了眨被鮮血模糊的雙眼,嘶啞開口道:“見過首席……”
雁孤寧面色毫無波動,只出聲問道:“落蕭河,你可知罪?”
落蕭河的回答有氣無力:“屬下知罪……”
“那你說說,你有何罪?”
落蕭河垂下頭,輕輕勾了勾嘴角:“屬下私藏霧赦己元神,欺騙首席,罪大惡極——”
“嘩啦”一聲,他被雁孤寧提著鎖鏈從地上拽起,手臂彎折成一個不正常的角度,落蕭河此刻並無靈力,頓時冷汗便混著血水流了下來,他抬眼望進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聽到對方冷冷道:“錯了,你不知道你罪在何處。”
落蕭河一頓,微微睜大了雙眼,就見雁孤寧緊緊盯著他面門,繼續問道:“當日,你為何放任霧赦己救走曲清和?”
“屬下力戰不敵對方,被她捉了空將人救走,屬下只好一路追擊……”
“咣!”一聲重響,卻是雁孤寧扯著落蕭河將對方的頭狠狠撞向了一旁的洞窟。
底座上立著的玉牌微微一顫,頭破血流的落蕭河被雁孤寧拽起,一時模糊一時清晰的視線正好對上了“殷獨覺”三個字。
“說謊。”冷淡的聲音彷彿是在叩擊他的心底,令他在這三個字面前無所遁形,落蕭河覺得腦中一陣暈眩,彷彿此刻就是殷獨覺正在親自審問自己,“你的實力騙得過他人,騙不過本府,本府再問一遍——為何放任霧赦己救走曲清和?”
落蕭河咬了咬牙,回道:“屬下……力戰不敵……”
“咣!”他話未說完,便又被雁孤寧按著頭撞向面前玉牌下的底座,血跡頓時濺在那“獨”字的筆畫上,雁孤寧卻毫不在意,他按著落蕭河一下又一下撞在自己師父的魂牌前,一遍遍問道:“為何放任霧赦己救走曲清和?”
“為何任由二人將你引至赤縣城?”
“……”
“落蕭河……是不是你勾結了七殺盟?”
聽到這一句質問時,原本掙扎著否認的落蕭河卻靜了一瞬。
“啪嗒、啪嗒……”一道道鮮血從他額頭流下落到地上,半晌雁孤寧才聽到他帶著自嘲與悲涼的聲音從自己掌下傳來:“呵呵呵……原來……首席是認為我落蕭河背叛了太微府?”
雁孤寧沒有說話,算是預設。
落蕭河卻慢慢抬起頭來,透過眼前的一片血幕看向那同樣血紅的三個字,扯起嘴角繼續道:“還是師侄你也一直認為……是我殺了你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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