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好疼……當初一口飲下的鴆酒好似重新在他內腑中滾燙起來,要將這一具軀殼也燒為灰燼。
竹棲硯眼睜睜地看著七殺盟主化作一道流光從霧赦己指間消失,他想伸出手來阻攔,卻震驚地發現自己竟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了。
他好像是魂魄出了竅,飄在半空中,作為一個旁觀者看著玉蒼鸞將自己抱在懷裡焦急呼喊著什麼,而自己臉上還維持著那副可笑的不可置信的表情,卻再也無法給出對方一點回應。
他看見霧赦己急匆匆地去追逃跑的七殺盟主,在和霓臨渢擦肩而過時並未停留,只表情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竹棲硯不再去管黯然神傷的霓臨渢,他將“自己”挪到玉蒼鸞身邊,想要透過別的什麼方法和對方說句話,卻見眼角通紅的玉蒼鸞低下頭與自己額頭相抵,口中默唸了一聲法訣,隨即一道光芒大漲,他徹底失去了所有知覺。
***
玉蒼鸞抱著沒有反應的竹棲硯回到了西極靈山中,小花不知何時重新化出了身形,正焦急地圍著兩人打轉,不時拿毛茸茸的腦袋去拱竹棲硯垂在玉蒼鸞身邊的指節。
忽然間,玉蒼鸞抬起頭,朝著某個方向冷聲開口:“什麼人?!”
隨著話音落下,一道光芒從兩人小屋的方向飛來,在玉蒼鸞面前化出了身形。
但見來人白髮如雪,眉目如黛,衣袖如飄渺煙水,行動如朗月清風,氣質出塵不似此世中人,偏腰間以一根青色絲絛墜著根碧色短笛,將那股隨時要憑虛而去的神秘之感往實處落了幾分。
那青年停在玉蒼鸞面前蹙起眉頭,面上掠過一絲訝然,隨即開口道:“我乃閬闕秘境之主,吟柯君聆抒懷——”
說著將手朝玉蒼鸞攤開:“將閬闕懸珠還來!”
第159章 天外之客(終)
紅日西沉,孤鴻低飛,莽莽草野之上,一道人影踽踽獨行,寞落的身影似一個渺小的黑點,融進了背後碩大圓盤一般的夕陽之中。
忽然間勁風四起,靈流打著卷以摧枯拉朽之勢拂過莽原,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道絢爛的幻影。待到這股靈流平息之後,一架精緻的鑾轎穩穩落在了那人面前。
被擋住的人停下腳步來,卻並不發話,彷彿在與對方無聲對峙著。
過了許久,那繡著金線的轎簾後才傳來隱含著怒氣的一句:“跟我回去。”
停在轎前的人卻道:“我不回去。”
轎中響起一道拍案之聲:“朝風頌!你非要和我作對麼?”
朝風頌咬唇盯著轎簾,倔強堅持著。
朝別賦吸了口氣,緩聲道:“風頌,別鬧了,大哥還有事,你乖乖地跟我回去,別再惹麻煩了,好麼?”
“我說過了,”朝風頌握了握手中劍,一字一頓道,“我不回去。”
“朝風頌!反了你了!”朝別賦氣極拂袖而起,震怒道,“上次的教訓還不夠你記住麼?你這個樣子,若沒了朝家的庇護,怕是早就被人拆吃入骨了!”
朝風頌渾身一震,隨即張了張口顫聲道:“對……我、我是一無是處,沒了大哥的庇護就只能被人欺騙、被人傷害,保護不了自己想保護的、追求不了自己想追求的,消滅不了自己所不齒的,更……改變不了自己想改變的。”
隔著一道轎簾,朝別賦一時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小弟會說出這番話來。
便聽朝風頌繼續認真道:“可是大哥……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我已經看到了這個世界的許多面,我已經……不能裝作無事發生,重新躲回你為我造的錦繡堆中了,我想走我自己的路,我想為你、為朝家做一點改變。”
“大哥,我聽說赤縣城的事了,”朝風頌說著又紅了眼圈,他想自己真是軟弱,明明決定了不再輕易流淚了,“薊北城、轅門城、赤縣城……大哥,看你的樣子,是打算要回朝家了吧,這次你又想算計誰呢——下一次、下下一次,你還要算計多少人,還要讓多少人重蹈他們的覆轍?難道我們這一生除了世家傾軋、爭權奪利、草菅人命,就沒有別的出路了麼?大哥,求你不要再這樣下去了——這像一個可怕的漩渦,遲早會把你我、把整個朝家都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些話,”朝別賦沉默一瞬,冷聲開口問道,“是誰教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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