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王抬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諾諾道:“孤、孤王不、不……”
鳳王嗤笑一聲,又轉向一邊眼神亂飄的辰王:“辰王可願?”
辰王立馬垂眼死死盯著面前几案,像是要將那上面的青銅罍看出個花來。
鳳王又連問幾人,眾人皆是吞吞吐吐,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最後才含笑望向最前方的燕王,勾唇道:“燕王可願接下孤的賠罪麼?”
燕王仰頭迎著對方修長身影,已將手死死按在案上,他怎知自己搬出禮法壓制對方的籌碼最後砸在了自己腳上!
他狠狠咬了咬牙準備開口,卻見鳳王長眉輕挑,直接無視他接下去自顧自道:“也是,孤這樽酒是向陛下與諸位賠罪的,天子尚未發話,爾等怎能僭越?”
他轉回身長腿一邁,來到已經被嚇軟了腿的天子身前,悠閒地彎腿單膝跪下來,舉著酒樽笑道:“陛下,諸王都等著您呢。”
他慢慢靠近對方,聲音中分明帶著戲謔:“陛下如此體貼關照微臣,定不會讓諸王難堪,依微臣所見,陛下便代諸王飲下此酒接受微臣的賠罪罷。”
天子以手撐地哆嗦著後退:“寡、寡人……”
他話未說完,卻見鳳王忽地伸出未持酒樽的左手,一把拽住自己冕服衣領,將他整個人摜到了案上,然後抬手掐住他下巴令他嘴巴被迫張開,接著直接將酒樽中的酒灌進了他嘴裡。
殿中瞬間靜得連根針落地都能聽見,直到天子被湧入喉中的酒液嗆得重重咳了起來。
“……咳咳咳!”
“!!!”眾人這時才從呆愣中回過神來,下方一直未發一言的景王率先拍案而起,怒吼道:“護駕!”
杯盤擲地,酒潑衣襬,諸王從席間跳起亂作一團,有受驚大叫的,有氣憤指責的,也有隔岸觀火的。
大殿兩旁的侍奉之人與守在殿外的護衛們連忙衝了過來,持著刀劍矛戈將天子坐席緊緊圍了起來,卻因天子受制於鳳王而不敢輕舉妄動。
而在刀光劍影的中心,鳳王看著臉色慘白嗆咳出聲狼狽不堪的天子,嘴邊笑容愈發玩味。
他手上使力,將天子從案上拎起來靠近自己,雙眼緊鎖著對方眼中充斥的恐慌,口中卻悠悠道:“多謝陛下寬宏大量,接受了臣的賠罪,微臣必將感恩戴德日夜謹記。”
眼見天子臉色又白了幾分,他笑道:“陛下願意記得先王的照拂,實在教臣誠惶誠恐,若陛下願意,臣願承先王之志繼續為陛下行諸侯之職,不過眼下——”
鳳王說著偏過頭來,向站在守衛之外沉著臉看向自己的燕王投去一眼,哂笑道:“陛下可一定要好好躲在以禮法為尊的諸王庇護下啊。”
他說著直起身子來,將天子隨手扔在案上砸出“啪”的一聲響,而後輕輕拂了拂衣袖,轉身迎著直對自己的刀刃長矛走了過去,抬眼對上了景王陰沉的視線。
眾守衛一擁而上將他圍住,而侍者們此時才手忙腳亂地上前將天子扶了起來,為其整理衣冠。
天子胸膛劇烈起伏著,眼中有屈辱和驚懼,唇角竟然溢位一絲鮮血來!
他下意識地看向不遠處的燕王,帶著求救的眼神脫口而出道:“快……快給寡人宣醫師!”
眾諸侯先是一愣,立即有明事者隱隱瞭然此中利害,正蠢蠢欲動之際,卻見燕王果斷抬手打斷欲宣醫師的侍者,開口冷冷道:“鳳王衝撞天子,目無尊法,更於宴上公然加害天子。本王以諸侯之長,天子叔父之名,責其於館舍中禁足半月,留待處置!”
***
寺人傳報鳳王回宮,鑲鈺推開殿門,卻見早晨意氣風發離去的人此時手足加鐐,被幾個宮衛簇擁著閒庭信步地走進了館舍。
鑲鈺:“……”本以為昨日大鬧了一場,此人今天會安生待到離開王城,看來他還是小瞧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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