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佑昇沒去添香樓——他嫌添香樓晦氣,兼之自己三番五次在那裡出茬子,千佑昇覺得自己可能與添香樓命裡犯衝,於是專門去了別的青樓放肆玩樂了起來,誰知入夜後自己便又被人從床上捉了起來。
千佑昇簡直氣打不出一處來,正要朝來人發作時,發現是千娥眉帶著一封請柬,徑直遞到了自己面前,一旁還站著滿臉愁色的千姒雨,他頓時沒了脾氣,遂老老實實接過了對方手上的東西。
看過請柬的內容之後,千佑昇心中有些惴惴,他本就在司二公子和添香樓的人面前幾次丟臉,後來還發生了那種事,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些人了,於是對千姒雨道:“我這幾日心緒不定,怕是不宜出席宴會,不如便由妹妹代我去罷。”
“誒,”千姒雨卻抵住了他想要退回的請柬,語氣微沉,“依我看呀,哥哥這次是非去不可才行。”
千佑昇愣住了:“為什麼?”
千姒雨嘆了口氣:“哥哥過得逍遙自在,又怎知道我為你擋了多少試探?那塗家事務有不少是嫂嫂負責的,如今聽聞嫂嫂突然閉關,已經幾次送上拜帖,說要親自上門見一見二家主,都被我尋了由頭攔了下來,而雪家那邊,也是一樣為難不斷。”
千佑昇頓時慌了神:“那……那要怎麼辦?”
千姒雨便道:“所以我才說哥哥要去這次宴會,不僅要去,還要表現得與平日裡無二,若是塗家人那邊問起了,一定要按照我教你的話說。我這兩日還要與雪家來人周旋,暫時抽不開身,故今日收到請柬時便趕來告誡哥哥——千萬不能拒絕宴請,叫人從中看出反常來。”
千佑昇見她神色是少有的嚴肅,連忙應了下來,這一夜一日過得渾渾噩噩戰戰兢兢,直到宴會當日,方才在千姒雨的鼓勵之下著人收拾好自己,帶著笛曼笙去了司府。
司府中雕樑畫棟,迴廊曲折,雖不比大世家的氣勢,但卻勝在精巧,其間還設計了許多機關造景,更令來人讚歎不絕。
千家人被引著穿過前堂,又與司翀玄簡單見過禮,便被帶著來到府中湖邊,乘上了一艘鑿刻精美的小船。
那引路人對他們道:“離晚宴還有些時辰,請諸位上船,奴婢先將諸位帶至後院歇息。”
小船在湖面上緩緩行駛,眼看著逼近了湖中心的一座小亭,千佑昇從船艙中掀簾望去,只見小亭四周都被垂簾蓋住,簷角上墜著銀鈴,又繫著彩色的綢帶,正要細看間,一旁的下人卻走過來替他將簾子放了下去,解釋道:“這是今晚為諸位準備的餘興節目,家主大人說要暫且給諸位留個懸念,還請千公子體諒則個。”
神神秘秘的,到底是有什麼不能讓人看的?千佑昇心中直犯嘀咕,一點好奇冒出頭來,便如貓爪一般在他心上撓得難受,於是他使了個藉口讓那下人替自己去換酒,藉機撩起簾子來又往亭中看了一眼。
這時小船恰好駛到最靠近小亭的地方,於是千佑昇便趁著這一眼,從垂簾的縫隙中覷見那亭中背對著自己坐了個陌生的背影,正與對面的司翀玄在聊著什麼。
千佑昇心中一跳,連忙收回眼神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正好此時笛曼笙端著酒小心翼翼地靠了上來,但聞香味撲鼻而來,千佑昇眼一直腿一伸,直接將方才所見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
司翀玄看向對面之人,半信半疑道:“你說你是……昀時那一位朝家主的使者?”
那青年微笑道:“正是,家主大人聽聞他兄長正寄居在司家,特意派在下前來代為慰問。”
慰問?只怕是挑釁罷!司翀玄心裡簡直要怨氣沖天了,原本傍上朝家這棵大樹是為了司家大業,誰知大樹一分兩半不說,一半踩在他頭上作威作福,如今另一半也找上門來了——到底當他司家是什麼?!
正這樣想著,心腹之中又是一陣刀剮似的疼痛,司翀玄猛地咳嗽幾聲,抬手掩去自己唇邊流出的血絲,面色更黑了幾分。
這時只聽朝令辭的使者忽然道:“司家主可是身體不適?”
司翀玄連忙抬頭道:“無礙,只是練功出了些茬子。”
那人卻道:“司家主無需強撐,在下來自朝家,自然知道您的情況——您這正是中了朝家的‘令言蠱’。”
“什麼?”司翀玄大驚失色,“那……是什麼?”
對方道:“是朝家為了控制屬下永遠忠於自己而設計的一種蠱蟲,中蠱者身上會出現‘咒文’,倘若心中有一絲違抗朝家的意思,這些咒文便會在身上擴散,使人痛不欲生——直至徹底成為施蠱者的傀儡。”
對方所說症狀正與自己相符,司翀玄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卻聽對方又道:“不過幸好司家主今日見了在下,看來是天意安排,給了您轉機——只要您願意捨棄那位朝家棄子與家主大人合作,家主大人便會替您及司家人解除蠱術。”
司翀玄心中一喜,緊接著卻又猶豫起來:如今朝別賦用“令言蠱”控制了自己和司道蘊,實則便是控制了整個司家,就算以後他取代了御家,也只能永遠成為朝別賦的附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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