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御家經此沉重打擊,幾乎滅門——那道讖言,原來從頭至尾並未被改變,彷彿是天道對御家開的巨大玩笑,讓他們窮極一生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御家人恨極了姜濯纓,御厭波亦自此與他決裂,姜濯纓後悔不已,離開御家四處求索復興之法。
百年之後天門被封印,御家因有功而得到其中一把鑰匙,又憑藉修真界獨一無二的煉器之法《御器九術》最終位列七大世家之一,經過數百年的經營,好歹慢慢恢復了元氣。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御家人逐漸發現,無論他們怎樣努力,都無法將《御器九術》修練至最高重,每當他們想要突破之時,好像有一道無形的門檻攔在他們面前,令他們如何費盡心力都無法跨過。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再也不可能有飛昇的機會了。
於是他們明白了,當年姜濯纓做出的預言,將會一直一直糾纏著整個御家——這道命運,從那一句預言出口之時,就再無轉圜之地。
又是百年過去,被荒唐命運與荒謬讖言折磨了一生的姜濯纓終於一病不起,彌留之際,他叫來自己的後代,向他們立下禁令——姜家人終生不得修習卜算之術。
在生命的最後,他請求再見御厭波一面。
“是我錯了……”姜濯纓躺在病床上,他努力睜大混濁的雙眼,卻看不清昔日摯愛的面容,姜濯纓流下悔恨的淚水來,“近來我時常在想,若我當時沒有做出那道預言,是否一切便都會變得不同?”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棄凡,是我……害了大家,”姜濯纓悲慟道,“我死後,請家主取我遺骨,與定魂陣煉製成法寶,替我鎮守後人,替我贖罪。”
“我只求……只求你別再恨我了——厭波!我……”話未說完,姜濯纓便嚥了氣,那隻枯朽的手想去抓住御厭波,卻最終無力地摔在床邊。
因而他未看見,躲在床帳後變得蒼老醜陋的御厭波滿臉的淚痕。
御厭波這些年急於尋找突破御器九重的辦法,不料術法反噬自身,早將他魂魄與軀體都腐蝕至深,他滿心愧疚,又不知如何面對故人,誰知竟至今日永訣。
“濯纓,濯纓啊——!”他撲在姜濯纓老朽的身體上,慟哭道,“縱你有錯,我亦難辭其咎,是我害了所有人……我才是那個該永世不得安寧之人!”
姜濯纓死後不久,御厭波叫來葦杭之——彼時葦杭之修為已至化境,儼然成為了御家新的支柱。
御厭波對她道:“杭之,自濯纓去後,我愈發輾轉反側,御家淪落至此,全賴我鑄成大錯,今時今日,也該輪到我贖罪了。”
葦杭之心有所感,卻仍然難抑悲傷:“你我三人自幼便相互扶持,一路走來,共經多少風霜,我從未想過會是如此結局——難道這般做了,便是對的麼?”
御厭波不知該如何回答——若他們知道答案,又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他最後只能道:“對不起,杭之,我是如此自私虛偽的一個人,直到現在,還在逼迫你為我做事。”
葦杭之含淚搖搖頭:“我曾答應過你,會替你護好大家,葦杭之絕不食言。”
御厭波看她片刻,輕嘆一口氣道:“多謝你,杭之,對不起。”
語罷,卻見他全身煥發出異樣的光彩,竟教他褪去蒼老的軀殼,返回到年輕時風華正茂時的模樣,而無限的靈力包裹他周身,接著向整個御家散去。
葦杭之這才明白他要作甚麼,震驚道:“不……厭波,你這是……這是要原地坐化,將自己肉身煉製成傀儡?!”
一片光芒中,御厭波最後向她道:“我遍尋方法,仍無法突破《御器九重》,想來是棄凡還在生我的氣罷——不過,我雖天賦不及他,但煉器之術也在上乘。”
他說到這裡,竟微微翹起了嘴角——若他沒有挑起御家重擔,或許會和棄凡一起琢磨些稀奇古怪的煉器方法罷——到了最後,他也終於離經叛道了一回:“這是我鑽研的、獨一無二的方法——若以肉身為器皿,以魂魄為火,可煉成經年不朽、刀槍難入的傀儡,雖我御家再難出昇仙之人,但唯願我之身軀、我之魂魄,能夠守護御家世世代代。”
“此器名為——‘兵人傀’。”
自此,定魂盤、兵人傀,與御棄凡煉製的、因保護聆抒懷而斷裂、後又被御厭波重新修復的“棄仙劍”,並稱為御家三大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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