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見樗旻樞一路走到一處空闊之地,地面上正擺著幾排屍體,正是在先前兩次戰鬥中犧牲的礦工們,在那些屍體旁邊,還有幾個人在低聲哭泣。
樗旻樞上前蹲下來,抬手輕輕拍了拍正在哭泣之人的肩膀,垂目看著地上的屍體,又沉聲道:“可是,正如大家所看到的,我們如今要從從前安穩的日子裡走出來,走上一條我們從未走過的道路——這條路上將會面臨比現在更多、更強大的對手,也會有同伴在我們面前倒下,也許你會迷茫、痛苦、感到懷疑……也許某一刻,你會選擇停留於此不再向前,即使如此,此刻的你們,也願意和大家一起踏上這條路麼?”
氣氛忽然變得沉重起來,四周一片靜默,大家一時都不知該如何開口,樗旻樞也不著急,只是轉過頭來靜靜注視著眾人。
這時富貴向前一步走到人群前面,與樗旻樞對視,他摸摸自己腦袋,愣聲問道:“那你呢?阿樞,你會一直走下去麼?”
你會一直走下去麼?在過往的經歷中,也有許多人曾問過這個問題。
樗旻樞緩緩站起身來,如先前許多次一樣,簡短的回答擲地有聲:“我會。”
人群中一道笑聲打破沉默:“哈哈!阿樞,既然如此,我們又豈能落後呢?”
一言既出,更多的人接連開口道:“有你這句話,兄弟我便跟定你了!”
“你的本事,我們都見識過了!”
“可不要小瞧了我們的決心啊!”
樗旻樞深深凝望著眼前再次圍上來的眾人,嘴角揚起一個笑容:“我明白了!”
事不宜遲,樗旻樞留下一半的人駐守礦地,約定與對方以法器訊號為聯絡,隨即帶著剩下的人連夜轉戰礦地周邊的小鎮小村。
果不其然,一些蠢蠢欲動的修士已經開始強佔村鎮靈田地界,強迫居民連夜上交所有收成,眾人義憤填膺,在樗旻樞帶領下發動奇襲,將那些囂張之徒打了個措手不及,從他們手上搶回了村鎮,讓工人們與家人得以團聚。
樗旻樞派人駐守各個村鎮來保護居民,而更多的人在加入進來,隊伍不斷加長,最終匯聚成浩浩蕩蕩的一條長龍,在大地上前行。
行至二人所住的小屋附近時,樗旻樞聽到了從小院裡傳來的謾罵與哭求聲,他與富貴同時一凜,幾乎是立刻便向小院衝去。
富貴娘今日聽孩子們的話沒有再下地勞作,在屋子裡焦急地等了一整天,誰知阿樞和富貴兩個人直到晚上都沒回家。
她心中擔憂,只好出門沿著二人上工的路去尋,誰知半路上遇到修士在附近村莊裡大肆屠殺,她嚇得跌了一跤,連忙拖著崴了的右腳往家中趕去。
不料剛走進自家小院就迎面碰上兩個凶神惡煞的賊人,將明晃晃的劍往地上一插,富貴娘軟了腿,只聽那兩人要她將家中所收的靈植都上交給他們,還說以後這處靈田就歸他們管了,富貴娘這下可慌了,家裡的靈植早交上去了,她哪有什麼留存?
哪知那兩人聽了她的解釋,非但沒有放過她家,反而破口大罵,一邊將富貴娘踹開,一邊開始在這破爛小屋裡打砸起來,可憐家中本就沒幾件東西,卻被這些人順手砸爛,富貴娘只好抱著那兩人大腿乞求手下留情,卻被二人不由分說地開啟。
那人見她仍不肯放開雙手,不免有些氣急敗壞,將佩劍往手中一提就要朝這老婦人劈下,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道亮光閃過,他的動作驟然停在原地,緊接著長劍脫手,兩人相繼倒在了地上。
富貴娘愣在原地,呆呆地鬆開手來,就見一道身影衝到她面前,抓住她的兩隻手,焦急喊道:“娘!你怎麼樣?”
老婦人眨了眨眼,見院子裡不知何時被一群人舉著火把照亮了,富貴蹲在她面前,正一臉擔憂地看向她身上的傷勢,這時又見阿樞拿著路上借來的傷藥走了過來,默默單膝跪地給她上起藥來。
她將手從富貴手中掙脫出來,顫巍巍地把兩個人摟在自己懷裡,終於失聲痛哭出來。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富貴將娘扶到重新收拾好的床上躺下,就聽見門口一聲輕響,樗旻樞推門走了進來。
“娘,您的傷好些了麼?”
“誒,”富貴娘朝他招招手,“阿樞,到娘這裡來。”
樗旻樞走到床邊坐了下來,富貴娘抬手撫摸著他還帶著晨間涼意的側臉,眼神中含著無限慈祥:“阿樞,你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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