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解飛光猛地抬頭,只見竹棲硯依舊笑意盈盈地望著自己,他頓時恍然大悟——是了,這一步走出,算憂生能揪出算未予背後的人,雁孤寧能達到主導合作的目的,其他勢力也能干擾此次合作,端看各方誰先搶佔先機、誰又如何反應,這當真是、當真是……
他背後驚出一聲冷汗,目光落在竹棲硯手中摺扇那“流芳亂世”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上,直直倒吸了一口涼氣!
***
算憂生別了父親,在金礁稍作安排便要動身,鶴少巽原本想跟著他,卻被算憂生拒絕:“少巽,父親將我支開,下一步一定會想辦法對付金礁,你要代我坐鎮此地,與飛光保持聯絡。”
他雖選擇借竹棲硯之手解決算憐已的危局,但也明白這一步險棋伴隨著巨大的變數,算憂生需要將形勢的發展掌握在自己手中,以達成自己的目的——將計就計引蛇出洞,釣出藏在算未予背後的人,同時也不能將新得來的金礁幾城拱手讓人。
鶴少巽與他心意相通,立馬明白了他的苦心,只得放棄原本的打算,派出數位高手保護算憂生,饒是如此,他仍一路將算憂生送出城外:“公子這一路千萬保重,少巽在此,定不負公子所託!”
算憂生離開南洲,循著算憫心魂牌上微弱的氣息一路向北而去,卻不知這一路竟然兇險非常,自他遠離算家屬地之後,已經接連遭遇了數次刺殺,跟隨的修士折了大半,等到他行至中洲北部時,身邊僅剩下了兩人。
算憂生心情愈發沉重,不僅是因為前路艱險、而憫心下落仍舊不甚明朗,更是因為他心中明白追殺自己的人馬中,有算未予派出的人手——原來父親對他,已經到了痛下殺手的地步了麼?
“公子快走!”“屬下誓死保護公子!”
天剛矇矇亮,三人卻再度陷入重圍之中,兩名部下拼死將算憂生送走,算憂生抱緊懷中魂牌奔行在莽莽天地間,心中罕見地升起了一絲迷茫。
身後追殺又至,而算憂生卻只剩孤身一人,眼見就要行至窮途,忽聞耳畔劍聲呼嘯,一片銀光劃破天幕,霎時落向算憂生身後的陰影!
“……”算憂生轉過身去,只見追殺自己的人被劍光盡數斬落,他定定看向身披劍氣朝自己走來的人,面上升起幾分驚喜,“無名!”
算無名盯著眼前人有些狼狽的形貌與憔悴的面容,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開口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進入與母親的隱居之地後,先是從倚西樓那裡得知了一系列秘辛,後又與母親說了些自己的近況,母子二人都不是什麼健談之人,很快就交代完了所有事,最後倚西樓將留在結界中的劍意交給了他,令他與先前那道劍意融合,從此可將這道與現世隔絕的空間時時帶在身旁。
算無名拜別母親,甫一回到現世中,便先感知到了算憂生的氣息,故而連忙持劍趕來相救。
算憂生見到來人,眉間鬱色總算減了少許,剛剛鬆一口氣,然而下一刻,兩行清淚卻毫無預兆地從眼底滑落,算無名從未見過他流淚的模樣,一時竟是有些無措,慌忙上前將人扶住,連聲問道:“怎麼了?可是哪裡受了傷?”
算憂生仰頭望著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跌在算無名心上,他在算無名關切的目光中搖搖頭,聲音沉痛道:“我沒事……無名,是憫心……憫心他……”
他的話沒能繼續下去,但算無名已經從那雙悲慟的眼睛裡明白了一切,頓時心神俱震。
憫心……怎麼會……?
猶記得閬闕秘境中初見,算憫心跟在算憂生身邊,率性直爽,天真爛漫,像一隻圍繞在算憂生身旁的無憂無慮的鳥雀,嘰嘰喳喳地喚他“四哥”。
他便如同一顆小小的太陽,給所有靠近他的人帶去溫暖和快樂,沒有人會不喜歡、不愛護他。
算無名雖然對算家無感,卻從未懷疑過,算憫心會一直活在眾人的呵護下,做一隻天邊自由自在的飛鳥。
可是這樣的憫心,怎麼會死呢?
算無名半晌不能動作,等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將心中疑問說出了口:“這是……怎麼一回事?”
算憂生從懷中拿出斷裂的魂牌,向算無名簡單講了事情緣由,說自己正是受算未予所託前來尋找算憫心的下落,卻略去了父子二人之間的齟齬。
算無名聽罷深深皺起眉頭:“正值多事之秋,他怎放心讓你獨自前來?這一路上,你遭到的刺殺定然不止一兩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