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正是歷任太微府首席的安魂之所。
二人默契地沒有開口,只是沿著這排洞窟向前走去,霓臨渢轉過頭,目光從魂牌上那些字跡模糊的姓名上一一掠過,沉默不語。
愈往前走,四周便愈發安靜,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耳邊的風聲停了,玉蒼鸞與罡風戰鬥的聲音隱約從頭頂傳來,除此之外,便只有輪椅軋過小路的沙沙聲響迴盪在周圍。
直到停在這條路的盡頭處,竹棲硯與霓臨渢才一同轉過身,面朝石壁看去——在他們面前的正是這一排中最後的兩個洞窟,其模樣與先前路過的那些無異,只是一個洞窟的石臺上空無一物,另一個上面,則孤零零放著一個碎裂的魂牌。
“在下要找的東西就在這裡了。”竹棲硯走上前去,拿起依稀能看出刻著“殷獨覺”三個字的魂牌,放在眼前端詳了一陣,然後不無遺憾地嘆氣道,“可惜,原本以為能遇到意料之外的人,沒想到在下這個冒牌貨都站在面前了,殷首席還是無動於衷呢。”
於是他將魂牌揣在袖中,自顧自道:“殷首席啊殷首席,在下並非有意要打擾你安眠,只是你的徒弟要算計在下,在下只好借你魂牌一用,在你面前狠狠告他一狀了。”
竹棲硯說著轉身,卻見霓臨渢正面對著那間空蕩蕩的石窟出神,對方雙手緊緊攥著膝蓋上方堆疊的衣袍,嘴唇緊抿,平靜的眼底似乎有波濤洶湧。
他輕輕勾唇:“左右來一趟也不容易,霓閣主若是願意,在下這便以太微府首席的名義,替閣主把令尊的牌位在這裡補上,不知閣主意下如何?”
像是被他的話喚回了神思,霓臨渢猛然從自己的思緒中驚醒,轉頭與竹棲硯對視,目光中似乎含著十分複雜的情緒,面上卻仍是那副溫和淡然的模樣。
二人沉默相對片刻,最後霓臨渢率先收回了目光,他抬起按在膝蓋上的手,自己調轉輪椅,朝著來路緩緩行去。
“多謝閣下好意,”他的聲音依舊淡淡,聽不出任何異樣,卻在這處寧靜裡擲地有聲,“但是不必了——”
“我想,這裡並不是他所期望的歸處。”
第326章 離弦之箭(三)
南靈海岸邊,靈氣翻騰。
朝家與算家在海上對峙數日,卻在昨日突然潛入南洲沿海幾座城池,連夜大開殺戒,同時將其封鎖作為據點,接到訊息的算家修士連忙趕來,卻礙於城池被封無法進入,只能在城外與其對峙。
“鶴先生,派去調查的人回來了。”
金礁城的議事廳內,鶴少巽連忙把人接了進來:“怎麼樣?城裡情況如何?”
來人向他一拱手,而後沉聲彙報道:“鶴先生,我們偷偷潛進城中打探,發現臨海幾城已經……不剩多少人了,守城的修士都以身殉城,城中景象十分慘烈。但唯有宜豐城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抵抗朝家的進攻,這使得朝家至今未能完全佔領宜豐,也讓他們的攻勢被迫減緩下來。”
聽聞北邊形勢,在座眾人都沉默了片刻。
半晌只聽鶴少巽又開口詢問對方:“那支抵抗的力量,你們可有進一步打探?”
那人搖搖頭:“我們暗中從朝家人那裡打聽到,宜豐城裡剩下的人都被對方妥善保護了起來,任憑朝家人用什麼方法,都無法攻破陣法,我們也沒辦法接近探查。”
“什麼?”有人驚訝道,“若是聯絡不到對方,我們也無法知道城中人的傷亡情況,更沒辦法準備對策——這可如何是好?”
“唉,”一人忍不住小聲抱怨道,“若不是卜家主疏於職守,讓朝家鑽了空子破城,鶴先生也不至於替他收拾這堆爛攤子……他現在倒好,自己回引安找家主大人哭訴去了——美其名曰引咎辭職,我看分明是逃避責任,好個奸詐的老頭,虧我以前還以為他只是個古板守禮的老古董呢!”
鶴少巽卻道:“別這麼說,家主大人畢竟與他是舅甥關係,況且家主大人如今也需要他來穩住那些長老。”
另一人則嘆了口氣道:“還以為公子當上家主就終於能鬆一口氣了,沒想到緊接著就遇上了朝家開戰……公子實在是太難了。”
“所以我等更應該盡力為公子分憂。”還有一人說著感嘆道,“唉,自從上次在說家一別,我已經許久沒有再見到公子了……”
這時卻見鶴少巽聽著他的話,忽然眼前一亮:“諸位,對於宜豐城中抵抗朝家、保護城民之人的身份,我突然有了個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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