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玉蒼鸞點點頭,他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然後出現在了太微府大殿的屋頂上。
原地只剩下了玉蒼鸞與落蕭河二人,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落回了地面。
落蕭河抬手在周身大穴上點了幾下,又施法止住了胸口的血流。在他對面,玉蒼鸞一把收回“永晝”,復又抽出了腰間的長劍,但見“青琅問玉”劍身光芒流轉,劍尖斜斜指地,蓄勢待發。
落蕭河見狀眼中一亮,隨即手中亦緩緩化出一柄鋒利長刀——正是從前舒聽瀾所贈的那一把。
刀劍照面,頓時發出戰慄般的嗡鳴,空氣中凝聚出一股懾人的殺意,下一刻,對面的二人身形同時一動,化作兩道閃電衝向了對方!
久未使用長刀作戰,落蕭河初時還感覺有些陌生,然而玉蒼鸞的攻勢又快又猛,不留餘地,很快便讓落蕭河放開了有些拘謹的手腳。
“乒乒乓乓”,刀劍相擊,火花迸濺,落蕭河心中卻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彷彿回到了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
月下的太微府裡,落蕭河轉身抬刀,擋住從半空中偷襲的劍尖,抬眼時霧赦己的身影正映在月光中。
春日的聽瀾閣內,落蕭河持刀飛躍,刀鋒削過漫天飛舞的落花,斬向歪脖子樹上睡得正熟的人,卻在即將得手之時見舒聽瀾驀地睜開眼來,目光中露出狡黠的笑意,下一刻對方身影倏然消失在他的刀下。
安靜的書堂中,跪坐著抄寫心經的落蕭河驀地抬筆,接下了對面霧赦己的毛筆攻擊,兩人在桌面上過招拆招,不一會兒墨水飛濺地到處都是,直到屋門被一把開啟,落蕭河手裡的筆墨一甩,正好落到了面無表情的華煢儀臉上。
熱鬧的擂臺上,落蕭河利落地收刀入鞘,在臺下高亢的叫好聲中轉頭,看臺上華煢儀嘴角恬淡的微笑正好映入眼簾。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雪亮的刀刃染上了親人的血?他惶然低頭看去,卻見刀身上映出了舒聽瀾無奈的微笑、霧赦己離去的背影、殷獨覺深邃的目光、還有華煢儀絕望的眼淚……
“鐺啷”一聲,過去的影像支離破碎,長刀被劍光斬成數段,落蕭河從回憶中抽身,但見手中刀刃寸斷,而玉蒼鸞的劍尖已經閃現至他眼前。
“砰”地一聲巨響,落蕭河的身形貼著地面極速後退,身邊揚起一大片煙塵,他盯著手中僅剩地刀柄怔了一瞬,下一刻揚手化出銀弓,盪開了玉蒼鸞再度襲來的劍勢。
玉蒼鸞落到不遠處,持劍指向落蕭河,眼中寒意幾乎化為實質的鋒芒。
落蕭河對這樣的眼神並不陌生,他張弓搭箭,身周聚集起靈力凝成的箭影,隨著他手指放鬆,指尖長箭驟然離弦,匯入流星般的箭雨中,密密麻麻將對面憤怒的身影掩蓋。
這麼做是對的——殷獨覺常常對他這樣說,不然所有人都要為舒聽瀾的錯誤陪葬——他們、霧赦己、華煢儀、霓臨渢……或許還有整個太微府和聽瀾閣的人。
他們也確實做到了,正如殷獨覺曾向他承諾過的那樣,付出一些犧牲,然後換得了安寧和勝利。
但他已經忘記自己有沒有對殷獨覺說過——或許以對方的智謀和敏銳,不可能不明白他的心思——從頭至尾,他只是想守護自己的家人罷了。
落蕭河沒有華煢儀那樣傳道授業醫人教誨的仁心、沒有殷獨覺那樣佈局天下翻雲覆雨的氣魄、沒有霧赦己那樣縱橫天涯快意人生的瀟灑、也沒有霓臨渢那樣洞察世事俯聽波瀾的抱負。
他想做的,他選擇的,不過是在一切將要破碎的時候,拾起一片片碎掉的鏡子,妄圖將之拼湊成從前完美的形狀;不過是在命運的小舟被無常的洪流推著前進的時候,一遍又一遍地在船邊刻下刀痕,期望能夠有一天逆流而上,回到過去那片刻安寧。
然而可笑的是,那些他想保護的、想留住的人,一個個先於他離開了原地,無聲無息,沒有告別。
到最終,只有他一個人被困在了自己所畫定的堅牢之中。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離弦之箭從沒有回頭的機會,在他做出選擇的那一刻,過去就註定只是過去了。
箭如雨下,精純的靈力凝聚在箭尖,朝著玉蒼鸞所在之處,前赴後繼地奔湧而去。
玉蒼鸞的身形快得化成了一道耀目的流光,破開箭雨織成的密網,一瞬間劍芒如閃電般刺向落蕭河周身。
究竟有什麼能夠貫穿時間?
落蕭河抬弓左右抵擋玉蒼鸞的攻擊,兩人的身影在半空中不斷交擊碰撞,只聽“轟轟”的巨響震顫整片天地,閃電從天際落下,一次又一次地劈向二人所在之處,冰霜從鋒刃處迸散,刺破包圍周身的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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