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她的目光從劍身緩緩移到朝令辭臉上,眼神陡然變得冰冷而凌厲:“敢算計我離相月,你可想好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了麼?”
便見劍光一閃,朝令辭頓時抱頭滾地,口中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妄言姑姑救我!”
隨著他的話語,原本一直呆在一旁的身影瞬間閃至朝令辭身前,直直迎上了離相月的劍鋒——
下一刻,卻聽“鐺啷”一聲,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在了昔妄言的面前,幫對方擋下了離相月的一劍。
離相月一手持劍,緊緊盯著攔在自己面前的人影,眸光中閃過寒意:“來得可真快啊——照鈞銘。”
***
“什麼?!”尚鹿齋瞪大雙眼,震驚反問道,“你們、你們說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竹棲硯笑道,“莫非尚家主以為,現在尚家還有第二條路可走麼?”
尚鹿齋打了個寒噤:“可是幫助靈幣流通,與造反無異……”
竹棲硯不緊不慢地打斷她:“如今朝家所有庫房內的靈石已經全數被換成了靈幣,若是被朝家主發現此事,尚家主也難逃其責。”
罪魁禍首好心幫她分析道:“朝令辭內亂之後,幾大附屬世家都元氣大傷,朝家主對你們的信任已是岌岌可危,更何況他先前才在引安集會上大敗而歸,現在連最後的靈石也直接消失,以在下對他的認識,他氣急敗壞之下,可無法保證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況且,尚家主也不是一個人,”竹棲硯盯著尚鹿齋鬆動的表情,繼續道,“朝家主在內亂後嚴懲諸世家,更將所有權力牢牢抓在自己手裡,你等的境遇已大不如前。”
“在你們五個積蘊深厚的附屬世家中,陰家、兌家已無能堪當大任的繼承者,內外亂成一團,早被人趁虛而入;剩下封家、尚家與乾家皆有把柄在朝家手中,雖然仍舊繼續為主家做事,心中卻未必毫無怨懟,只是礙於世家利益與朝家積威,無處發作——在下說得可對?”
尚鹿齋面色微怔,沉默片刻後,輕嘆一口氣道:“閣下看得如此透徹,我亦不必隱藏了——不瞞你說,自從父親與兄姐被殺害、母親被朝別賦作為人質關押後,我便一直心中憤懣——對了,封哥和我的情況相似,他的幾個弟妹也在朝別賦手中,所以才不得不遠赴南洲替他做事。”
“如今五洲動盪,我們曾經也想過乾脆和他朝別賦拼命便是!……只是正如閣下所說,朝家早在萬年之前便已是中洲上的大世家,更是歷經數次劫難仍舊屹立不倒,甚至在如今成為了七大世家之首。”
“而我等附屬世家與它共存上千年,其中利害關係盤枝錯節,若要脫離或是反抗,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況且就算我等有此意,家中長老也不會認同,所以便只能忍氣吞聲、一忍再忍……”
尚鹿齋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化出一把算籌,在兩人面前迅速搭成了一座高塔。
她指著這高塔,重重嘆了口氣:“簡單來說,我們與朝家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朝家是歷經千萬年才搭成的高塔,不會是那麼容易就能推翻的。”
“嗯,”竹棲硯聽罷她的傾訴,竟然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尚家主言之有理,朝家確實是個存在萬年的龐然大物,不過……”
只見他將手伸向尚鹿齋方才搭成的高塔,而後隨手輕輕抽出其中一根算籌:“就算是萬丈高塔,只要抽去最重要的那一根——”
隨著他的動作,原本半人高的木塔轟然倒塌,散成一根根算籌“噼裡啪啦”地掉在了地上。
竹棲硯在尚鹿齋目瞪口呆的表情中繼續道:“高塔一瞬傾塌,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不是麼?”
尚鹿齋瞪著地上散落的算籌呆愣片刻,抬頭望向竹棲硯鄭重道:“你……你這是要堅持說服我反叛朝家麼?”
“非也非也,”竹棲硯卻搖搖頭,“反叛之事,只是在下受一位友人所託,前來為尚家主提個小小的建議罷了,在下知道尚家顧慮重重,家主不必焦急,慢慢考慮便可。”
尚鹿齋險些把眼珠子瞪出來——你方才說了那麼多,差點把中洲世家老底都揭開,原來只是“小小的建議”麼?
“那你們究竟要幹什麼?”她忍不住追問。
竹棲硯朝她晃了晃指間夾著的那根木籌,笑得無辜:“在下只是想抽出這根最重要的算籌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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