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劍過後,風霜俱寂,無數身影從巨像上剝落掉下,祂們的神識皆殘破不堪,已無力維持原本仙氣飄飄的法相,只能化作無數道靈光發出不甘的聲音:“朝家大計……不能失敗……”
那些靈光還欲掙扎,卻很快被竹棲硯與雁孤寧的結界消滅,三人向那巨像深處走去,卻見靈光消散之處,竟然靜靜躺著一柄鏽蝕的長劍。
玉蒼鸞皺起眉頭,正待細看時,忽然間那長劍之上光芒大作,瞬間將三人的身形淹沒!
***
風雪漫天。
幾道身影走在小路上,但見為首的那人一身錦衣,氣質溫雅,長髮梳得一絲不苟,髮髻上的玉簪一看便是上品的靈器,衣袖上繡著的金線勾勒出繁複的陣法紋路。
路過的人見狀紛紛避讓,在這亂世之中,能夠這樣大搖大擺走在荒郊野外的,只能是哪個大世家的公子。
那人步伐穩健,所過之處卻連腳印都沒有在雪中留下,這讓許多暗中打著搶劫主意的山匪也不敢輕舉妄動——若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沒能從對方身上撈到油水,反而丟了自己小命,便得不償失了。
一行人沉默著走了許久,直到遠遠地能夠看到江邊的渡口了,那為首之人卻忽然停了下來。
“小山,”他望著渡口的方向,向身旁一路為他撐傘的人開了口,俊雅的臉上突然現出幾分猶豫之色,“你說……那位先生今日真的在這裡?”
身旁那人連忙低頭答道:“回公子的話,小的們打探到,那位玉先生這幾日都在這裡徘徊,每日還要在渡口站上幾個時辰,不知是在等什麼人。”
“是麼……”
聽到公子話中的猶疑,那人忍不住抱怨道:“這玉先生真是目中無人,公子幾次誠心相邀,他都一口回絕,分明是不把公子、不把我朝家放在眼裡!”
“不可無禮!”這位公子卻一把打斷了對方的話,“如今正是朝家危急存亡之時,我受家主大人之託招攬賢士對抗千晝烈,自然需要拿出誠意,而玉先生才名遠揚四海,智計謀略連家主大人都贊服,這樣的人,有幾分脾氣也是正常……”
“今日是我朝聞歌貿然前來打擾,本就有所失禮,怎能怪罪於對方?”朝聞歌說著冷冷一瞥身邊那人,“小山,你口出狂言,冒犯朝家的貴客,回去之後,自己去領罰。”
那人聞言面色一白,連忙跪在地上,聲音顫抖道:“小的一時心急,說了冒犯的話,還望公子恕罪!求公子看在小的悉心伺候的份上,從輕發落!求求公子……”
他在雪地裡叩首苦苦哀求,周圍的人卻視而不見,見朝聞歌抬步向前,立時便有人低著頭上前,為朝聞歌撐起了另一把傘。
方才那一段插曲,反倒令朝聞歌忐忑的心漸漸靜了下來——小山有句話說得不錯,他畢竟是朝家公子,就算那玉奉圭多智近妖,狂妄自大,他也不能在氣勢上落了下風,平白給朝家丟了臉面。
想通了這一點,朝聞歌的腳步忍不住加快了些,待到離渡口近時,果然看到了站在岸邊的一道飄逸的背影。
朝聞歌的心莫名地“怦怦”跳了起來,他定了定神,又整了整衣袖,徑直繞到那背影面前,向對方微微行禮道:“朝聞歌見過先生,請問先生便是玉奉圭麼?”
他抬起頭來,赫然撞進一雙含笑的眼裡,只見玉奉圭蓮冠青衣,氣質儒雅風流,對方向他勾唇一笑:“閣下既知在下名諱,又挑了個這麼隱蔽的地點見面,可見已經跟蹤在下許久——既然如此,不如直接道明來意罷。”
“……”沒想到對方如此開門見山,倒是讓朝聞歌準備的一番說辭沒了用武之地,他只好硬著頭皮順勢道,“……額,玉先生果然料事如神,我先前曾多次寫信請先生出山,先生都沒有答應,正好我無意間聽說這附近出現了先生的身影,便想著來碰碰運氣,沒想到真的能夠遇到先生,可見我與先生確實有緣。”
說話間,他見玉奉圭正望著自己微微出神,忍不住多問了一句:“說起來……先生是在這裡等人麼?”
玉奉圭回過神來,看向他的笑容愈發擴大,令朝聞歌也不由得晃了晃神,就聽對方道:“是啊,在下確實是在等人。”
朝聞歌好奇道:“是等什麼人呢?我可以陪先生一起等。”
“多謝你了,”就見玉奉圭笑道,“不過……在下等的人,已經到了。”
朝聞歌的心忍不住提了起來,他望著玉奉圭的笑容,剛想鼓起勇氣說些什麼,正在這時,一道寒氣卻夾雜在江風中吹向了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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