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往,天下攘攘,皆為利來。夫千乘之王,萬家之侯,百室之君,尚憂患貧,何況匹夫編戶之民乎~”穆珀笑著引了一句古人言,示意穆珦稍安勿躁,“當年那些人怎麼在父皇面前說我的,很快也要在你面前說我了,你要是挨個生氣,氣的過來嗎?”
穆珦聞言也是長嘆一聲,而後道:“怎麼自己過來了?”
“梓晨帶著那個不肖子孫去認錯了,我才不過去找罵。胡老頭那脾氣,我要是過去,沒準說急了他能當場參我一本。”穆珀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他跟胡一梅是氣場不和。
胡一梅因為穆珀幫孫子跑路,加上從心底就不認可孫子那套,所以一直對穆珀有意見,當然這僅限於有意見,倒不至於要打殺了穆珀才罷休。
胡誠默是唯實用論,他不喜八股,不喜考科舉,堅決用事實來證明自己的水平,但是胡一梅是唯功名論,如果世人都不尊敬讀書人,不敬重舉人進士了,那豈非禮儀教化都丟在一邊?穆珀知道胡誠默的成功畢竟是少數,他雖不喜科舉,但做事有韌性,善思考,通情理,他能成功所靠的可不是不科舉,而是他除了不科舉之外,什麼都懂。
如果說按著胡誠默的模版復刻,那天下的讀書人成材率反而會比唯功名可造就的要低。因為那需要太多的條件了,不是大部分人能夠做到的,畢竟現在天下的讀書人,能在有用之年考上舉人的,就已經是千里挑一了。
穆珀在盛京的舉措就是增加綜合教育的機會,提高成材率,胡一梅之所以沒有帶著御史臺和大學士們一起反對,也是因為他確實做出了成績,而且穆珀從沒有忽略聖人教化,還做出了他們都沒做出的教化成績,草原六府這些年出來的舉人和今年春闈的時候考上的五個進士就是實打實的證據。
下了衙,穆珀才跟著穆珦一起往回走,還順道去昌伯的水鋪裡接了季安崎,聽季安崎複述胡家祖孫相認的‘溫馨美好’畫面,穆珀嘴角直抽。
“這要是放在迦瑪那邊,怎麼也算是一方總督了。”穆珀說著話鋒一轉,“還是要勸著點胡先生注意身體,別把自己腰閃著,下次再抽他,我幫忙摁著。”
季安崎憋笑沒憋住,拍著穆珀的肩膀解恨,“老師很想這個孫子的。”
“那我這也是不知者無罪……”穆珀表示這事兒不能賴他。
今年夏天是近幾年罕見的平穩,一直過渡到秋天才有些回熱,奈何那時候已經是秋後的螞蚱,蹦不了幾天了。
戶部派人去各地查驗稅糧,季安崎也領了分派,好巧不巧的,正是他老家洛溪府。
“季家已經離開那裡了。”穆珀覺得還是跟季安崎說一聲的好。
季安崎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沉默不言,他對自家叔叔沒什麼介懷的感覺,甚至以前有一段時間季安崎自己都能理解當初叔叔的做法,雖然要他做是做不出。
“你要是想見他們,我派人去接。”穆珀表示人還活著呢,只不過過不上以前那樣富裕的日子,那份產業本來也不是他們的,而是季安崎的父親掙下的。
“不要。”季安崎搖頭,“就這樣挺好,以後永不相見就是了,當初他和我分家的時候,官府的文書上也寫的清楚。”
即便他們找來,也沒有侄子給叔嬸盡孝的道理,何況還是分了家,生養死祭都不顧的那種。
“王爺什麼時候做的?”季安崎心情平復,其實他叔嬸一家本來也惹不起他什麼波動了。
“剛認識的時候。”穆珀笑笑,這個事情他回洛溪府一查就知道。穆珀看見眼前笑的和狐狸一樣的人,忽然有點不想放走了。
不過這次穆珀確實是沒法找藉口出去,因為他和穆珦要聯手把上次鼓動鬧事的垃圾們清理乾淨。
在內有剛正不阿的胡一梅做保,在外有穆珀手下親兵調查監督的罪證,穆珦上奏彈劾清流,雖然引起一片譁然,但是能反對的人也確實不多。
至於老八是有多肉疼,他老實一點,還能有機會養傷。
穆珦在這次的調查裡也發現了穆瑢的參與,但是這兩位哥哥是怎麼交流的穆珀並不知道,總之穆瑢在這之後明顯服氣了不少就是。
晟襄帝對穆珦的行為倒是並不擔心,畢竟這個兒子得罪人是專業的,就算清流一直看不慣的穆珀,也不會像穆珦這樣拉仇恨,他這一道摺子,把清流翰林的地位至少拉下來三層,而這些人要想回去卻是千難萬難。
“少學那邊有動盪嗎?”穆珦對於他老弟所重視的基礎教育也是在意的。穆琍搖頭道:“少學和國子監那邊都很安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