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上的訊息愈發擴散開來,廣明都找了兩趟穆珀,他沒有穆珀經歷過兩次的經驗,但也看得出此時風向不對,尤其是孫氏對他們金葉寺的財物愈發看重,頗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
入秋,穆珀先與陳智澂辭行,然後帶上要跟著去玩的林箤一起去邙山接兩個弟子,嗯,還有探望一下怨念滿滿的謝子辰。
之前穆珀把商路的事推給謝家,謝子辰親自上陣,把手上其他事都分給了謝二郎和謝家四房,自己只把握整體方向,也順帶著讓謝來直接退休了。代價就是,無論穆珀過來阜安還是回到邙山,都沒見到謝子辰。這次也不例外……穆珀已經能感受到謝子辰遠隔千里的怨念了。
邙山往南七百里,一個自帶天然鹽井的地方,樊寧,不大的地方,分為兩個城郭郡守,一個叫樊郡,一個叫寧郡,原因自然在於這地下的鹽井。
“別看現在有南邊供上來的大粒粗鹽,這皇族老爺們用的還是咱樊寧的鹽!”這是穆珀師徒四人剛入樊寧就聽見的話。
“那是,咱的鹽好啊!”旁人立刻應和,這裡的風氣和外面似乎截然不同。
從邙山一路回來,見多了掙扎求生的百姓,謝熙然對這恍如世外桃源般的歡笑聲都有些接受不能。
“樊寧,一地交兩稅。”柯緒翻看著地方誌怪,自千年前就如此,樊寧王收一道,君主收一道,現在是兩邊郡守各收一道,而這裡的百姓好像從來沒有反對過?
“夫子,我們來這裡做什麼?”林箤有點蒙,不回家嗎?
“我收到訊息,謝明的父親在這裡做鹽工。”穆珀說著,馬車旁跟著的謝明眼睛陡然亮起。“雖然還不確定,但至少有了個線索。”
“先生……”謝明,也就是啞狗,從沒想到自己的話被先生記住了,而且真的一直在關注。
“你要是哭出來,我就掉頭。”穆珀打斷了謝明的感激,然後對著好奇的幾個小的道:“你們老實點,這裡到處抓童工。”這可不是假話,樊寧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除了鹽這等重要的物資,樊寧所處山坳之地,易守難攻,攻下樊寧,再向東南便一片平川,更能做後方大基地轉運物資,所以,常年打仗的地方,人少。
“恩恩!”林箤最是怕這個,之前跟著夫子一路就跟出門遊玩一樣,但在路上他也是半點沒少見那些在路上步履瞞珊的人,一直到穆珀轉上了官道才好一些。
“穆大哥!”一聲清脆的招呼,穆珀轉頭,卻看見一身黑衣的聞青萼,“聞家妹子,你怎麼在這兒?”
“我來買鹽啊。”聞青萼自己揹著一個大筐,身後的鹽工也揹著一個大筐,“山上的小孩和老人不能總吃粗鹽,會得病,所以要買精鹽來,在樊寧買還省了一筆運費,要便宜不少呢。”
“聞姐姐!”幾個小孩子笑嘻嘻的在車上打招呼,穆珀則是看著聞青萼身後的鹽工,他是不是把子辰的氣運給奪過來了?
“謝明,你去把筐接過來,咱們送聞家妹子一程。”穆珀特意提高了聲音,剛改了名的謝明也沒什麼不適應,脆生的應道:“好的先生。”
柯栗在旁邊要去幫忙,卻被穆珀一把攔下,緊接著柯栗就看見那個高大瘦削滿臉鬍子的髒鹽工看著謝明神情激動,揹著那個少說二百斤的筐就往前撲,口中不斷髮出啊啊的聲音。
“這是怎麼了?”聞青萼擔心鹽工暴起傷人,一把拎住那個大筐將往前撲的鹽工拽到在地。穆珀心裡腹誹,這姑娘武力值真強,她這時候還揹著那個大筐呢。
“謝明,你上前看看,認不認識。”倒不是穆珀有什麼鑑別血緣的本領,只是這倆人太像了,那鹽工去掉鬍子就是個成熟版的謝明,現在謝明訓練出來,也是稜角分明的樣子。
“先生,他,他是我阿爹?”謝明不敢上前,他怕自己真的認出來,又怕自己認不出來。
“只是可能,去看看吧。”鹽工現在被聞青萼單手控制著,哭的涕泗橫流,聞青萼覺得,這兒子未必認出來,但這個當爹的可能是認出來了。
謝明上前辨認,然後猛地抱住鹽工:“阿爹!”離別三年,當初高大壯實的父親現在身形瘦削,但他的樣貌沒有變化,或者說在心裡的樣貌,沒有變化。
“啊啊,啊,嗷!啊。”鹽工的喉嚨裡不斷髮出嗚咽的聲音,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是被割了舌.頭。”聞青萼給幾人解惑。穆珀點點頭,能防止這些人報官又不影響勞力的有效手段。剩下第一次知道的小孩們都傻了,林箤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怎麼會有如此殘忍之事。
那邊哭嚎的兩父子已經引起了路人的注意,穆珀讓柯栗把兩人拉到一邊,自己趕車拐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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