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學生妄言,恪州府野兔,蓋因沒有天敵的緣故,恪州養羊缺乏規劃,大量的野獸被獵捕,耕地變成草場,都導致了野兔大批次繁殖。而且恪州少雨,雨水滲入兔子洞中也不會對幼崽有什麼損傷,可以說是最適合兔子生活,故而解決此患,從居住之地,生存所需和引進天敵其上設計,想來是可以有所成效的。”穆珀就在路邊侃侃而談,顯然這不是他一時而成的敷衍之言。
“如你所說,這恪州府尹怕是有失職之嫌。”章朝裡出言試探,要知道他們給事中的本職就是給諫他說的也不是假話,當真這麼上報解決,恪州府失職失察是免不了的。
“如大人所言,恐怕大人亦有偏聽偏信之嫌。”穆珀眨眼,他才不當保姆,事情擺在那,解決之道也不是什麼複雜的法子,唯一的問題,也是最大的問題在於實施,要知道大多數吃兔子的東西,對羊也是威脅啊。“而且,說到底,這兔子也不是恪州府自己求來的。天生地長,萬物如此,即便是大人也無法奈何。”
章朝裡看出來了,這不是個傻的,會把功績憑白讓出去,如此倒真是,適合官場,“你是哪裡的學生,可考了省試?”
穆珀一下子反應過來,笑著道:“大人是要與小子計較?”
“那你就是過了省試的舉子了。”章朝裡何等人精,看穆珀顧左右而言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頓時官威起:“考過了省試,不思襯著入京備考,還要去恪州?!”
“大人慢行,小子告退。”穆珀說著翻身上馬,旁邊姬殤也偷笑著跟上,兩人兩騎一溜煙兒就跑了。章朝裡氣笑,“胡鬧!真是胡鬧。”
“走吧,回京。”章朝裡對隨從說道。
“大人,咱們不去恪州了?”隨從有些莫名,已經很近了啊。
“不去了,我找到合適的人了,回去查查今年的舉子,我倒要看看這位穆珀,能不能過了殿試。”章朝裡說著就這麼轉身了,倒是個行事果決的性子。
遠處,穆珀擦了把汗,“差點先撂進去。”
“你是想以後來恪州?”姬殤搖頭笑,哪有這樣的舉子。
“總要先試試,落個有期待的地方總比被扔到哪裡然後三五年記不起你好。”穆珀聳肩道,“要是去不了恪州,我們山長也會對我爭取一下的。”
“還有半天的路,咱們消耗一下?”穆珀先打了一鞭子,然後道:“誰後到誰付賬啊。”
其實跨入恪州府地界,兩人就已經發現了問題,村屋稀落,沒有尋常的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反倒是有點萬里一孤城的意思,從進村到看到第一道城牆,一共才十幾戶人家。
“當真是,耕地很少啊。”連姬殤這個平時不事農桑的人都看出來了,雖說是初冬,但這裡土褐色的地面上只有稀疏的枯草和大小的石塊,村裡的井倒是不少,基本上每家每戶門口都有。
等到進了城,穆珀看著比別處貴一倍卻也小一圈的乾糧,示意姬殤,姬殤皺眉道:“恪州府的糧食這麼貴?”
“一,這裡不是府郡,是周邊的縣城,二,年下了,大家都漲價,即便有人說也不會被在意,又不是缺糧到買不起。”穆珀低聲說道:“你再看看周圍,飲酒,著棉衣,牆角那裡都是吃完的骨頭,你說這裡的人買不起糧食?”
吃了一頓清燉羊肉配胡餅,穆珀兩人再次上路,姬殤沉默了許久,看向穆珀道:“如果鬧災,恪州這裡,會不會成為劫匪城?”
“會。”穆珀微笑道:“本就不用懷疑,一百年前,恪州羊還沒有因為專供而昂貴起來的時候,這裡也少糧少雨,一旦天災,朝廷的賑災物資根本送不到城裡,在路上就會被災民劫匪搶光。”
“三十年前,恪州羊侵佔了大量耕地,那年恪州鬧旱災,這些人殺羊放血,把羊屍扔在路上,用瘟疫威脅朝廷不許封城,不許禁止難民出城乞討,僅僅因為他們的羊不能給難民吃。”
“五年前恪州秧苗鬧病,強行用病弱羊羔冒充優良種和隔壁南沽府交換糧食,南沽府敢怒不敢言,因為恪州羊是要送給官家的,他不敢說不好。”
姬殤看著悠哉的穆珀,“尋常人說起這些事,不是應該苦大仇深嗎?”
“苦大仇深能解決問題的話,我也可以苦大仇深。”穆珀笑著道:“走吧,去恪州府吃一頓全羊宴,咱們就打道回府。”
“真的?”姬殤不大相信。
“當然。”穆珀義正言辭,說道:“你知道兩個人,要想吃足全羊宴要多久嗎?”
姬殤翻了個白眼,他現在一點也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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