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珀這才有些驚訝了,“你先把徹公子推出去,太醫們跟我來,其他人去準備蓖麻油,恭桶,淨水。”
“是。”太醫哪敢說話,穆珀也跟著出去了,這邊交給昌裕侯府的僕人清理。
“昌裕侯的平安脈脈案有嗎?”旁邊的房子裡,點好的薰香讓穆珀鬆了口氣,等下更不好聞。
“回相爺,昌裕侯自出宮以來……諱疾忌醫,不曾召見我等。”其實這是太醫們的失職,不過一個退位的大王,他自己又自以為康健,太醫們不上心也是正常。
“太保可曾吩咐了什麼?”穆珀把金針消毒,擦乾淨收起來,昌裕侯出事,朝上卻沒有給個說法嗎?
“太保過來探望過,但是未曾囑咐什麼旁的,只說盡力醫治便是。”太醫也是有些底氣的,至少現在朝上以太保為尊者多。
穆珀輕笑一聲,卻也說不得什麼,本來就是放手給他玩的,至於昌裕侯,當真是……自作孽。
但是他現在還不能死,可這樣一來,穆珀就不得不去想,燕臨的問題。
這時候,虔子齊拿著穆珀要的東西過來了,穆珀看著上面的清單,嚯了一聲,這小半年來,昌裕侯每日里雞鴨魚肉不說,日均飲酒三壇,就算是米酒那也是六斤,何況昌裕侯喝的還是陳釀,晝夜顛倒,行事荒唐,甚至有連續幾天就在屋裡床上吃喝,吃飽了睡,睡飽了喝,玩累了吃,可以說是昏天昏地,廚房裡隨時備著燉透的肥豬肥羊,還有尋常人不怎麼吃的大肥鴨子,“好人也不能這麼糟啊,你們也不勸勸?”穆珀扔下單子看著燕臨燕徹,燕徹是後來過來的,但是燕臨可是出宮後一直跟著的。
“穆相,我和五弟都勸過,五弟還把他喝的酒換成水,準備了清淡的飲食,但是……他不領情,還縱容那些姬妾羞辱五弟。五娘不是侯府的正室夫人,五弟……力有不及。”燕徹倒是開口了,聲音有些沉悶,穆珀看了看他,別說,比在宮裡的時候氣色好多了。
“昌裕侯退位不足一年。”穆珀輕輕嘆息了一聲,虔子齊眼神一縮,隨即微微搖頭,他之前也盯過湘王,但是,他確實不是那個心機之人。
也罷,穆珀寫了幾個方子交給太醫去熬藥,有外敷的,有內服的,還有搓成藥丸點香的。然後帶了針灸最好的一個去了昌裕侯那,燕臨趕緊跟上,他心裡有些惶恐,但是這件事他盡力了,卻不能盡全功……
“穆相,把握大嗎?”虔子齊一溜小跑的跟過來,就看見穆珀指揮著人給昌裕侯翻身,用竹筒倒灌蓖麻油,趕緊用袖子遮住眼。
“能救醒,但是以後就不能折騰了,什麼打獵喝酒也免了,一輩子和燕徹作伴差不多。”在這種沒有外迴圈裝置的世界,昏迷個十天半月,一般人撐不下來,旁的不說,器官衰竭就是一道死劫。
“那就好,那就好。”虔子齊鬆了口氣,立刻自覺失言,但是這話放在擔心湘王剩餘受損上好像也沒事,便老實的站在一邊。
一壺蓖麻油灌完,穆珀讓人給昌裕侯塞上,然後開始在腹部施針,促進蠕動,等待作用的功夫,穆珀給那個太醫講解之後的治療應該注意什麼地方,行針的手法又如何。
燕臨在旁邊欲言又止,最終輕輕嘆氣,他還沒這個臉面讓穆珀親自照顧父親,於是他也認真聽著。
虔子齊看著燕臨的表現點頭,只是,昌裕侯這邊……虔子齊想,或許他老師都沒想到,昌裕侯會栽在自己的放縱上。
忽然一聲腸鳴傳來,就見昌裕侯那把肚皮都撐裂了的肚子上彷彿鑽進去了一個老鼠一般沽湧起來,穆珀伸手將兩根極粗的銀針紮在昌裕侯的肚臍眼上,頓時腸鳴聲更甚,多日未醒的昌裕侯臉上都浮現出了痛苦之色。
“昏迷多日未醒的人,必須助力排洩,不然內腑會中毒。”穆珀最後說了一句,看向燕臨,“臨公子,你還要繼續嗎?”
“父親如今這樣已經是做兒子的失責,還請相爺允准我補償一二。”燕臨說的誠懇,臉上也沒有什麼厭棄之色,不過穆珀就是看不出他對昌裕侯的父子孺慕之情,當然,作為一個一直不受寵的王子,如今又跟著昌裕侯出宮,多加勸阻反而受到羞辱,燕臨對昌裕侯的在意,或許更多的是對他們母子日後生活保障的在意,至於父子孺慕,有些為難人家了。
“我去針後,你扶著昌裕侯坐在恭桶上,按壓腹部一直到他腹內沒有硬塊為止。”穆珀提點道,“按壓的時候可能會再次引發嘔血,不要在正前方,在側方。”
“是,燕臨明白。”燕臨拿過一邊的恭桶準備,穆珀看了眼旁邊的一大摞毛巾和淨水,開始取針。
恭桶並不是單純的一個馬桶,上面是有一圈類似座椅,但是下面掏了洞的板子,穆珀取針後就帶著虔子齊和太醫出去了,留下兩個僕人和燕臨,要是尋常人,穆珀或許會親自幫忙,但是昌裕侯,他還是心疼心疼自己吧。
“逸漣,你跟我來一下。”穆珀帶著虔子齊走出去,在廊下看著他,“燕臨知道了嗎?”
“還不知。”虔子齊苦笑,“昌裕侯這邊……”
“要知道權力是會讓人痴迷的。”穆珀相信湘王的平庸和寬和,但是他不相信湘王會一直這樣對權力的誘.惑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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