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兩人跑到鎮上,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除了在山上吃的果子和昨天早上的塊根,兩人是水米未進。但是在這個時候,或者說在這個環境下,這個行路條件其實是人們的常態。
鎮上,穆珀和子宸倆人的打扮十分顯眼,無袖短襟,粗布褲子,草鞋,這個時候賣苦力的比他們穿的好。比之鎮上人整齊得體的打扮,穆珀兩人這個造型是大家避而不及的。
一見到人,穆珀就換上了一副傻乎乎的笑容,嘴.巴半張著,眼睛直直的,脖子時不時的梗一下,一副自己不大能控制四肢的樣子,而他身後的子宸,因為是從小做女孩兒養著,所以一直留著長髮,現在只是用頭巾包著,他穿著長袖衣服,因為穆珀給他準備的都是這個,只不過是穆珀的對襟大褂,也是粗布的,穿著也並不比無袖短襟熱多少。
之前穆珀從沒有帶他出來過,不是他有這個意識把人關著,而是小時候的子宸擔心穆珀一個傻子帶他出去,再被拐走,所以死活不出門。
久而久之,穆珀就沒有這個意識要帶他出門,不過一些穆珀的熟人是知道穆珀給自己撿了個小媳婦的。
比如醫館的老大夫。
何大夫是祖傳醫館,兒子去留洋學醫,在大城市的合資醫院做醫生,因為鎮上是不會有人讓他做手術的。
“何爺爺!”穆珀帶著爽朗的笑容跳進醫館,抱著懷裡的大蛇,一把扔到櫃檯。
“啊啊啊啊啊!!!”櫃檯夥計的頭髮都豎起來了,旁邊幾個也被他嚇到,加上櫃臺上那圓溜溜的蛇,手忙腳亂的跑出去。
“你,你這個傻子你來幹什麼!!”醫館的客人也嚇了一跳,夥計指著穆珀怒斥,“你來幹什麼的!”
“我找何爺爺!”穆珀理直氣壯,但是聽不懂人話。
“我看你是來找事的!”夥計此時也發現了櫃檯上的蛇,看出是個死的,但是剛才的臉不能白丟,必須要找回來。
“我不找事!我找何爺爺!”穆珀嗓門更大,“我不找事!!”
夥計被他吼得有點膽寒,這莽傻子不會打人吧?
“小珀。”何大夫的聲音從後堂傳出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撩簾出來,一眼就看見了穆珀兩人,緊接著就是他帶來的蛇。
“嚯,這麼大一條蛇啊。”何大夫看見了蝮蛇,這傢伙可是渾身是寶,別的不說,光這個體型的蛇,蛇膽就是個寶貝。
“嗯,嗯,蛇。”穆珀拍著胸口,“我打的!”
“切,一個傻子,不被咬死就是命大,還抓蛇,我看你是偷了誰家的獵物,快給人家還回去吧,我們這兒不收贓物。”剛才的夥計忍不住念念叨叨。
子宸在旁邊聽見了,“你這嘴是借給哪個三姑六婆還回來的,走歪了不知道長在誰嘴上了是吧,這是你一個在醫館的夥計應該說的話嗎,沒有一點仁心厚道,敗壞醫者門風,這麼多藥材都治不好你的尖酸刻薄,膽小怕事!”
醫館裡為之一靜,何大夫看著子宸,面露疑惑,他見過小時候的子宸,那時候子宸年紀小,分不清男女,又不願意見人,所以何大夫只以為是個漂亮丫頭,知道是穆珀從人販子手裡救下的,也沒多說什麼。這個時候,別說救個媳婦,就是買個媳婦都是正常的。
然而現在,子宸已經十八歲,年少的樣貌早已經變化,加上那明顯的男子聲線和身板,怎麼看都不是個女孩啊。
“媳婦兒,不生氣,不生氣。”穆珀憨憨的聲音響起,“他不乖,不生氣。”說著還把子宸拉過來,擋在身後。
夥計張了張嘴,立刻被何大夫給攔住,“你是在看不起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嗎?”
“我沒有。”夥計趕緊道歉,何大夫的人品如何,鎮上的人有目共睹,加上他還有個在大醫院做醫生的兒子,鎮上的人分外尊敬何大夫。
“小珀,你這條蛇是要換給我嗎?”何大夫看看穆珀,心裡也是有些疑惑,只不過他不準備在這裡問,不然周圍人太多,對穆珀不利。
“換,換……”穆珀扭頭看子宸,他是不會賣錢的,一般都是換生活物資。子宸抬頭,“何大夫,我們想換些舊棉花和乾糧。”現在還是初夏,但是每年的新棉花都輪不到穆珀來換,所以他們想換些人家不要的陳棉花,至於說二手到不至於,這個時候彈棉花的人每年幾乎沒有休息的時候。
“好好,你們跟我來。”何大夫讓穆珀抱著蛇跟他到後院,蛇要處理一下,看看能不能收,能收最好,不能收,這錢就算接濟他們了。
穆珀抱起蛇,跟著何大夫進去,子宸在跟過去前忽然扭頭,正看見夥計在瞪他,然後又立刻抬頭看天,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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