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從前在韶州時,便覺得大人非池中之物。只是當時眼界不高,沒想到大人能有今日之造化。”
“你若眼界不高,我又怎能當上縣令?”江渙對張堯臣的提拔庇護還是心存感激的,他在韶州的伯樂有二,一個是陳伯昭,一個便是張堯臣。江渙對張堯臣的本事同樣認可,他也不說什麼客套話,直截了當地道,“目下揚州無主,我又不能久居在此,就讓你先官覆原職任揚州太守,替我料理這攤子事。等大事一定,一切再做打算。”
張堯臣激動地起身,又是一拜。他聽出江渙的意思了,這是他做的好的話,還有可能往上提。
他今兒果然來對了!
“先別急著道謝,我這太守可不好做,必須得罪好些人。”江渙提醒。
張堯臣深思片刻,立馬道:“大人既有雄心壯志,下官等自當肝腦塗地,誓死追隨。自來改革都是要見血的,莫說得罪一些鄉紳地主、地方官吏,便是將滿城的百姓都得罪透了,只要對江山社稷有利,又有什麼干係?”
“好,我果然沒看錯你。”張堯臣有這覺悟,江渙就放心把揚州交給他了,甚至江南一帶也讓他多盯著。他忙著往北邊打,徹底清查江南一帶怕是做不到了,將來清算又怕他們毀了證據,只能多放點心腹,提前收集證據,將來也能抓到他們猝不及防。
江渙留張堯臣吃了飯,具體事項沒有同他交代清楚,並留下幾百來人相助,免得他查案查得太狠真被人給打死了。
從州衙離開後,張堯臣意氣風發,第一時間跟家裡人道喜。
他不僅丟了官,抄了家,得罪了朝廷,這大半年來日子艱難,還接連受到政敵打壓,一家人都快走投無路,母親跟兒子一度想過要自裁。
但如今是真的不同了。
他重入官場了!
張堯臣推開破敗的木門,一臉狂喜地穿過堂屋,高喊道:“母親,兒子官覆原職了!”
張母手上的梭子一鬆,咕嚕咕嚕地滾到了張堯臣腳邊。
張堯臣撿起來,又將家裡人叫出來,事無鉅細地把今天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張家幾個人當即喜極而泣。這可真是……天無絕人之路。誰想到他們落敗至此,竟等來了翻身的機會?
良久,張母才擦了擦眼淚,佝僂著腰站了起來,又有些擔心道:“只是你替江大人查案,豈不是又要得罪許多人?”
“這有什麼?”張堯臣想到那些人的嘴臉,一時不知有多期待,他做夢都想重回官場將這些人繩之以法,如今江大人可算是給了他機會,他高興還來不及呢,又豈會害怕?
該害怕的,是他們才對。
江渙匆匆而過,江南各州要麼直接投降,要麼反抗過後仍舊投降。大抵投降是會傳染的,又或者王武等人實在能幹,後來都不用江渙費心,他們見朝廷徹底放手不管於是也都懶得折騰了。要不是還有地主聯合起來抵禦江渙,途中還遭到了幾次刺殺,江渙還真以為這江南各處都乖得很。
這些人,江渙現在來不及收拾,只能暫時放過他們了。但馮靜跟謝持盈這兩個最記仇的已經盯上了江南,一旦他們騰出手來,不叫這群人脫一層皮他們誓不為人!
馮靜在黃老先生那兒學了這麼多律法,正愁沒有用武之地,等天下安定之後,他是一定要在這江南大展拳腳的。
他們心善,手又軟,一心顧著平定天下的大事,這回就先便宜他們了。
江渙一行都覺得自己這回是網開一面,寬宏大量,甚至壓根沒管江南這攤子事,江南那群人該感恩戴德才是。但對江南士紳而言,他們簡直就是惡霸!
一路仗著武力行兇,管你多大的官兒,多富有的財主,只要不聽他們的話一律扣押家產,關進大牢,根本不講一點道理。
關鍵那個江大人自己也沒空審,說是等日後再議,這日後是什麼時候,被關進來的人又幾時才能盼到頭?
如今人都走了,事情都還沒解決,各州都留下了眼線,他們想動手救人又怕被記上,回頭又遭到打擊報覆。
朝廷怎麼不弄死這群反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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