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渙這個貼心下屬立馬寬慰道:“大人說這話可真叫咱們無地自容。您上任後如何勤政,百姓都看在眼裡。無奈樂原縣偏遠難行,環境又惡劣,這才叫百姓生活困苦。歷朝歷代無數聖人先賢都解決不了的事,怎麼能怪罪於大人?”
張目再次錯愕。他每次都震驚於江渙的好口才,可這樣好聽的話自己竟然一次都沒聽過。每回他被馮靜氣得夠嗆,江渙這兔崽子從來都是在旁邊看笑話。他要是肯哄一鬨,自己也不至於總是下不來臺,這兔崽子對他跟縣令大人區別對待!
但被區別的縣令大人還挺窩心。其實也怨不得他偏心江渙,模樣好會說話,試問不偏袒他還能偏袒誰?
江渙的話尚未說完:“今兒那些流犯同百姓拌嘴後,屬下也教訓過他們,同他們說了縣衙的難處。他們反思過後很願意為縣衙還有大人分憂。這些流犯中不乏本領卓絕者,屬下同他們商議後,不少人決定今後每日勞作後額外抽出一個時辰,無償教導本地百姓。”
江渙說著奉上昨兒晚上記錄的冊子:“大人您瞧,在您治下,便是流犯也都各懷本領。”
這馬屁拍的,何禹楞是盯著他看了好幾眼。
有些鄙夷,又有點嫉妒,這張嘴要是長在他身上就好了。
張堯臣好奇地翻開冊子,何禹跟張目也立馬探過腦袋。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兒,細看才知,這記的都是流犯們各自擅長的方向。
何禹本想以脫離實際為由挑挑刺,可一路看下來,發現上面寫的無不是跟百姓生活息息相關。耕種、紡織、燒瓷、冶金、釀造、打獵……應有盡有,就連偏書院類的文教,教的也都是刑名這種學會了可以直接去縣衙謀個職位的課。
何禹悻悻地嚥下了話。
這些手藝,他看著都想學。
張目更是心服口服,能把這些送來不是什麼本事,說服那些流犯無償授課才真不簡單。別以為他不知道那群人平時什麼樣,要真有江渙說得那樣大公無私,縣衙也不會派打手去盯著。
甭管那群人是不是這麼想,可江渙這事著實辦得漂亮。當下這些手藝多為家學,輕易不會外傳。若真能教會百姓,哪怕只吃透一兩件,往後出去都不會差一口飯吃,他這個縣令也算功德圓滿、造福一方了。
“這事兒你們提得好,就按你說得辦,先開幾課看看效果,若兩邊相處融洽再慢慢往後添。”張堯臣沈吟片刻,“雖說他們不求回報,但也不能虧待了他們,凡事當天授課的流犯,每人每日的口糧翻倍。”
錢沒有,但讓人吃飽還是不成問題的。
江渙迫不及待地替他們謝過張縣令。
謝過後,江渙又道:“屬下還有一件事要稟報。”
還有?
何禹跟張目面面相覷,有完沒完?
張堯臣卻耐心十足:“但說無妨。”
“屬下聽說當地百姓想養魚,一時想起來湖州等地似乎為了應付洪澇,將窪地深挖為魚塘,同時在池邊廣植桑樹,效益極好。”其實桑基魚塘的雛形很早就有,只是一直沒有傳到嶺南。
張目對養殖一竅不通,直楞楞地問:“好在哪兒?”
“魚塘的淤泥肥沃,桑樹便種得格外茂盛。塘基種桑、桑葉喂蠶、蠶沙養魚、魚糞肥塘,塘泥壅桑,如此迴圈往覆難道還不好?況且樂原縣雖不靠海,卻也近海,每年夏秋兩季常有水患,若能將成片的魚塘跟閘口連線,還能兼具灌溉、排澇和防洪的功能呢。”
江渙一通說完,張目跟何禹都有些迷糊,但張堯臣頭腦清明,立馬明白這裡面的妙處。湖州具體什麼情況他不清楚,但這一套絕對可以用在嶺南!
江渙真不愧是他的福星,樁樁件件都能旺他。張堯臣也不想多等了,直接道:“這法子好,主意既是你提的,少不得要你受累跟進。只是你如今還是差役,必然不能服眾,我即刻上書給太守,保舉你為工房典吏。”
江渙深吸一口氣,他這是……升職了?
“讓他做工房典吏?”張目一驚,縣衙有吏戶禮兵刑工六房,他們縣工房的書吏是最多的,足足有十五人,典吏更是其中的頭領,比他這個都頭的身份要高多了。張目再耀武揚威也還是差役,月錢少,地位低,壓根沒有升職的餘地。可書吏就不同了,那才是縣令大人的左右手,任期到了可是能參加吏部考試的,倘若運氣好有人舉薦,興許還能為官!江渙憑什麼?
張堯臣瞥了一下張目:“怎麼,張都頭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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