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渙果斷合上匣子。
擔心還有人不信邪到頭來傷了自己身子,江渙直接將他們的路堵死:“這寶貝脆弱得很,碰一下就碎了。獻給陛下的東西萬不能有任何損傷,否則便不是功勞反而是罪過了。”
“說的不假。”張堯臣回過神,冷著臉教訓了何禹一句,“收起你那點小心思,否則莫說我容不得你,整個韶州上下都沒人能容得下你。”
何禹被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四下看了一眼,發現縣衙有頭有臉的人都在圍觀,這麼多人,張縣令跟江渙便不管不顧地給他難堪,他們到底還拿他當人看嗎?
這樣的大事張堯臣生怕被旁人辦砸了,放心不下任何人。他連午膳都沒吃上便點了幾個人,準備親自護送雲母前往州衙。他得去跟陳太守商量一下,怎麼才能將這寶貝平安送到御前。
江渙見他興致高昂,出發前單獨求見了張堯臣。江渙知道張堯臣也是個嫉惡如仇的性子,在他面前甚少掩飾自己的目的,這回亦然。
他不忍心這群流犯從三五年的刑期改為長流,更不忍心他們被朝廷當做佃戶使喚一輩子,所以想為他們求一份恩典,允許他們作詩作賦,恭賀陛下喜獲祥瑞。若有不通文墨的,在詩詞後面附上名字也行,希望縣令大人能將他們的文章送去御前。
江渙說完自知有愧,俯身跪在階下。
張堯臣一時五味雜陳。分明是江渙發現的寶貝,他卻不屑於為自己謀求半點利益,而是費盡心思為那群犯了罪的流犯爭取,固執地將他們護在身後。他當然欣賞這樣純粹的人,但這樣的人往往不能走到高處。畢竟這人間世道本就是損不足以奉有餘,世間不平、不公的事太多了,憑他一人如何能擔得起呢?
張堯臣還是心軟了:“你先去安排,今晚之前送去州衙,我會送給陳太守過目。倘若他應下,附帶著送去宮裡也未嘗不可。”
江渙正要道謝,張堯臣緊接著又破了一盆冷水:“不過能否如你的心意,便不好說了。”
不管能否辦成,總還是有希望的,江渙鄭重謝過。
樂原縣不止西郊有流犯,其他幾處郊外都有,江渙跟西郊這塊的人親近些,但他也沒忘記其他一心盼望刑滿釋放的流犯,臨走前,江渙還召集了全部差役,讓他們訊息帶去各處,若有人願意參與,今晚之前將東西交給他就行。
張目站在最前面,聽到這話先跟何禹對了個眼神。
江渙不知道他們心裡那點小九九,吩咐過後便迅速奔往西郊了。他今日一整天都沒閒著,不是在趕路便是在趕路的途中,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可是精神卻還亢奮著,知道自己還不到倒下的時候。
前一次來西郊還是痛苦絕望,這回再過來,江渙的心境便開闊多了。他叫來眾人,同他們宣佈了這一訊息,在人群即將騷動之前,又簡要點了一下自己獻寶的經過,還有張縣令給他們爭取的機會。
話落,江渙叮囑:“天助自助者,雖說機會渺茫但總該試一試。興許諸位的誠意打動了宮裡那位,那這刑期自然也就不變了。”
衛賢發出一聲冷笑,為的是江渙後面說的那句話。
謝昌這種人不會被打動,只會被收買。
黃炎安等也不信新皇能有多良善,可他們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江大人只說是張縣令的恩典,但他們又豈能不知這是誰替他們求來的?
哪怕再怨朝廷,也不能辜負了江大人的一片心意。有黃炎安帶頭,眾人立馬開始盤算起了文章,另有人將不識字的都叫過去,一一指導他們各自的名字該怎麼寫。就連素好惹是生非的魏經都沒說什麼喪氣話,畢竟,他也不想一輩子給朝廷開荒種地。
前頭人聲鼎沸,衛賢雖然鄙夷謝昌的為人,但還是隨大流寫了一首酸詩。落筆後,衛賢甚至能想象謝昌看到這首詩會得意成什麼樣。也罷,謝昌對自己放鬆戒心也是好事,免得他整日疑神疑鬼。就先讓他得意去吧,反正早晚有一日都能打回京城,將他碎屍萬段。
謝持盈對於這種事不感興趣,準備過會兒附上名字即可。不過她對給江渙攬功勞很感興趣,畢竟江渙是他們中間唯一一個能往上爬的。
江渙的地位越高,他們的自由度才能越大。
謝持盈知道江渙心軟,在他面前從不藏著掖著。她自幼便有名師教導,寫起這些簡直手到擒來文不加點,頃刻間便給江渙作了一篇氣勢磅礴的鴻章鉅作。
不久,謝持盈得意洋洋地叫來江渙,讓他單獨抄一份也呈上去。
不想江渙接過去後,臉色卻漸漸沈了下去。寫得確實很好,可就是太好了,好到不可能出自一個尋常女眷之手。之前那些被他刻意合理化的怪異之處,在這篇文章的映襯下,幾乎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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