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各家有了門路,明年若還指望韶州給他們找買家,那這地方官還不如卸任算了。再說,議價可是跟錢打交道,官商交往本就容易滋生腐敗,摻合了買賣,更少不了齷齪。頭一年大家還裝著,若第二年還給監察組這麼大的權利,沒有貪汙受賄江渙是不信的。
這回又折騰了一天,期間眾人雖然吵得臉紅耳赤,但等結束之後卻又笑瞇瞇地坐在一塊兒用晚膳。
只有溫縣令耷拉著一張臉,背地裡甚至狠狠唾棄:“呸!一群笑面虎!”
他感覺自己跟這群骯髒的人格格不入,老天爺怎麼不降一道天雷劈死這群王八蛋。
被迫骯髒的林縣令全程跟在江渙身邊,江渙其實有些嫌棄他,往後挪了兩步:“你怎麼不去找溫縣令,不怕他真的惱了你?”
林縣令欲言又止,其實已經惱上了。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說了也就說了。”江渙不明白他到底怎麼想,若他跟溫良恭是對頭也就罷了,可這兩人分明關係親近,又好了這麼多年,完全沒必要玩這種心眼子。
林縣令愁苦地搖了搖頭:“你不懂。”
他當初也不是故意隱瞞的,只是在得知溫縣令沒造出來波斯錦但自己卻提前弄出來後,腦子一下被警惕跟狂喜兩種情緒所支配,下意識隱瞞了實情。如今想來也覺得沒必要,但人與人的關係,往往就是這樣微妙。
林縣令悵然若失地想著,往後他跟老溫肯定不能冰釋前嫌了,為了不被排擠,跟緊江渙是在所難免的。所以儘管江渙嫌棄,林縣令還是堅持跟江渙同進退。江渙這人雖然不太親人,但至少不會坑他。
後經觀察,江渙確定這兩人已經崩了個徹底。想到幾日前這兩人還形影不離的,江渙便一陣唏噓。
又過了幾日,江渙得到訊息,張敬梓等人即將抵達梅關,李燮邀請的文人明日便到。
江渙趕緊給陳太守遞了話,自己點了兩人隨行,一路快馬加鞭趕去虔州。
見了李燮,江渙改說了一句客氣話:“李大人,下官知道您這兒客人多,特意過來幫忙的。”
搶人的差不多,李燮心道。不過李燮早就猜到他會過來,雖然嫌棄,但到底不好將人攆出去。
兩邊時間正好,文士們抵達梅關這日,恰好也是張敬梓帶隊經過之時。李燮接待文士,江渙接待張敬梓等一批商賈。
來者是客,李燮縱然不跟那些商賈做生意,但也不至於連酒水都不準備,還是給了江渙面子,客客氣氣地在梅關接待了他們。但李燮還是警告了江渙一句:“倘若這些文士不願意去韶州,你可不能胡攪蠻纏。”
“我是那樣的人嗎?”
你是,李燮篤定。
江渙感覺自己的信譽岌岌可危了,再次強調:“這是您邀來的貴客,我絕不胡鬧,就算要請他們幫忙,也得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去韶州。”
李燮失笑,這不是做夢嗎?韶州有什麼能讓這群讀書人心甘情願走一趟?
跟隨張敬梓的商賈自從見到江渙後便一直在隱晦打量。不是他們有心冒犯,實在是沒見過這樣年輕的縣令,這個年紀,真靠譜嗎?
江渙放任他們打量,很快,眾人的目光便顧不得放在他身上了。
張敬梓等人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這條意義非凡的梅關驛道。驛道本身沒什麼特殊,叫人震撼的是這山間景緻,虔州依據山勢建了許多亭臺樓榭,又引山溪做配,再透過疊石取勢,輔以花草樹木點綴,宛如仙境一般。
李燮與一眾州衙官員看到眾人的神色,心裡說不出的驕傲,不枉他們耗費了那麼多的人力物力,這梅關驛道,往後必能成為虔州勝景。
被請來的一眾文士果然沈醉其中,當即詩興大發,對著梅關景色大誇特誇,光是作詩便做了一上午。
江渙對這群人的文采相當滿意,倘若他們誇的是韶州,那就更好不過了。
江南一眾商賈逛了半天,也悄悄挪到張敬梓身邊:“沒想到嶺南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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