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之後,謝景還不忘趁著傍晚涼爽時四下巡查。
他對嶺南抱有不小的期待,所以看待如今種種情況,總覺得都差點意思,路要重修、廟要重建、衙門得修繕、水利設施要健全……謝景將鄒太守叫來跟前一通吩咐,嘴裡說得天花亂墜,但壓根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這種話誰都會說,但關鍵是……錢從哪兒來?
在謝景這兒,廣州的勞動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不需要工錢,也不需要糧食,簡直比畜生還不如。但凡其餘官員敢反駁一句,便是不思進取,不為朝廷分憂。
短短兩天,鄒太守跟廣州諸位官員瞧著已經蒼老了好幾歲。
等廣州逛完了之後,謝景才決定啟程去潮州。
這回他倒是沒有再押著眾人,讓他們圍在自己跟前分憂。這些人都是地方上的一把手,的確不好長時間在外陪著他,謝景大手一揮,姑且放他們先回去,等日後再一一檢查各州。
江渙長舒了一口氣。
他真沒空陪這位三皇子胡鬧,絲綢要交接,魚蝦也得儘快處理,衙門更有一堆事等著他拿主意……最重要的是,江渙得將定金分下去。
今年又有許多村子學習桑基魚塘,他們產出的東西不多,單賣不划算,能織布的就以絲綢的形式賣給縣衙,不會織的就將生絲賣給西郊作坊。這筆錢還沒有付賬,江渙如今就急著回去兌現,拖了誰的錢也不能拖了百姓的錢。
但是就在江渙即將離開的前一晚上,謝景那兒又好死不死的發生了一樁變故。
他改主意了,不去潮州,改去樂原縣。
謝景說出這話時,溫縣令不懷好意地笑了一聲,潮州太守一度陷入狂喜。
但江渙卻懵了,自己這段時間謹小慎微,從不多話,哪裡就得罪了這位三皇子了?他斟酌片刻,問道:“不知殿下去樂原縣有何深意?”
“生意沒有,就是想去看看你們樂原縣新出的絲綢,究竟有多好。”謝景對江渙沒什麼意見,說話也是笑瞇瞇的,不似面對鄒太守那樣咄咄逼人。
江渙吐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表情和緩:“不過是幾個織工胡鬧弄出來的東西,不值得殿下這般惦記。等回頭改進好了,自然會給殿下送過去。”
溫縣令屏住呼吸,等待三皇子的發作。
到時候江渙吃虧,他作壁上觀,想想就激動!
“罷了,不是要等年底才能改進好嗎?本殿也不想等了,先去瞧瞧吧。”謝景說完,目光劃過畏畏縮縮的溫縣令,沒有半點給他遮掩的義務,“也好親自驗證一番,那絲綢新品是否真的像溫縣令說得那樣好。”
陳伯昭一個眼刀甩過去。
江渙也意味深長地盯上了溫縣令。
原來禍害在這兒……
溫縣令已經渾身僵住,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明明是為了三皇子分憂,也是不忍心讓江渙瞞著他,怎麼三皇子竟一點兒都不顧及他這個功臣的體面?三皇子這麼做,就不怕日後沒人真心實意待他嗎?
謝景還真不在乎,他來臨安是做土皇帝的,又不是拉幫結派的,沒必要跟這些小嘍囉虛與委蛇。
因為溫縣令的告密,謝景前往樂原縣已成定局。
陳伯昭擔心他見到那絲綢起了貪心,於是壯著膽子請謝景先到韶州衙門小住兩日:“樂原縣隸屬韶州,總不能越過州衙去,殿下就當給下官一個面子,讓州衙先招待您吧。”
謝景沈思片刻,想著也不急於一時,於是便答應了。
江渙緊繃的臉終於鬆快了些。能拖一時是一時,他好讓沈雲娘幾個更換次一等的絲綢。這個謝景為人貪婪,若是東西當真入了他的眼,他真有可能連帶著西郊作坊也據為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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