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吃到這麼美味的東西,昨晚那些可怕的回憶暫且可以先放一放。
陸千儀邊吃邊問道:“這個時節已經有楊梅了嗎?”
彩雲微笑道:“江南新貢的頭茬楊梅,太后每年都會賞賜一些給侯府。”
竟是御貢之物,難怪這麼好吃。
其實京都內凡是大戶人家,只要捨得花錢,趕在初夏時節嘗一嘗江南的楊梅並非難事,於長公主府這樣的權貴之家更不用說了,只不過由於母親不喜吃這種酸口生津的梅子,妍妍也不是那種惦記口腹之慾的人,況且宮裡但凡新進了什麼好吃的,太后都會召她進宮去嚐嚐鮮,是以府上幾乎沒人會費那功夫去張羅採購應時的楊梅。
若實在嘴饞了,就得等到七八月份,託管事的嬤嬤去市井上尋得零星售賣的農家野梅。那種基本都是產自京郊山地上水土極佳的地界,本就產量寥寥,無論是口感和個頭,都遠次於江南地界產的,吃過一兩次,解了饞,便也不會再惦記了。
陸千儀輕輕搖了搖頭,自語道:“想那麼多做什麼?”
還是先想想正事吧。
她原先計劃先在侯府暫住一晚,等到天亮跟魏尋辭別後,再花錢去外頭找幾個身手過人又可靠的護衛,趁著逃婚一事還沒被發覺,趕緊溜之大吉。
只是方才在回憶昨晚之事時,她陡地記起了一個奇怪的畫面。
“陸千儀,你當真從三年前開始,就忘記了從前所有的事?”
昨晚魏尋耐著性子陪她折騰了一夜,持續半宿的拆家行動終是伴隨著那扇半人高的窗扇被卸下而告終。她筋疲力盡,懷裡抱著不知什麼東西躺靠在床頭,昏沉欲睡時,魏尋便問了這麼一句話。
陸千儀閉著眼睛,微微點了點頭。
“那你可知,你的生父是誰?”魏尋又問道。
陸千儀搖頭。
魏尋便沉默了。
片刻,她突然睜開了眼睛,望著眼前這個看似冷酷疏離,和她談不上有什麼交情,甚至被旁人非議不斷的男子,心中無端湧起了一股親切之意,也不知是叛逆的心理作祟,還是因為秘密憋在心裡太久堵得慌,她直言道:“其實你猜得沒錯,我並非長公主的義女,而是被她藏在府上的私生女。”
聽聞此言,魏尋竟也沒有多大反應,只是默默看了她一會,然後伸出手掌緩緩靠近她,最終橫亙在她鼻前,遮擋住了下半張臉。
陸千儀不明所以,還沒來得及弄清他此舉何意,卻發現他眼尾驀地變紅,肉眼可見的潮溼漫上了他的眼眶,緊接著,莫名有一顆金豆子從他臉上墜落。
陸千儀伸手去接,金豆子打在手心,竟有些微的熱意。
她當時已經喝過一帖藥,許是藥效上來了,她幾乎能確定,金豆子只是她的幻覺,事實上掉下來的,應該是這個男人的眼淚。
於是她痴痴地說了句:“長得好看的人,連眼淚都值錢。”
“可是他為何要哭呢?”陸千儀若有所思地往嘴裡塞了顆楊梅,自言自語道。
難不成,連這一幕也只是她的幻覺?
算了,不管這麼多了,還要先辦正事要緊。
想到自己還是個逃婚之人,陸千儀只想著趕緊辭行,離開這裡該幹什麼幹什麼,遂抱著剩下的小半筐楊梅就要去找魏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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