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千儀眼中迸出猩紅恨意,字字篤定道:“薛駙馬,薛靖堯。”
魏尋眼中掠過如霜般的寒意,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似的,看著她問道:“你知道薛靖堯背後……”
“我知道!”陸千儀前所未有的清醒,“薛靖堯乃至整個薛家,都以太后娘娘馬首是瞻,當年發生這麼大的命案,連你和母親都查不出真正的兇手,足見此案主使的權勢有多強大。”
魏尋抿唇不語。
陸千儀接著道:“當年爹爹能從亂局中全身而退,說明太后娘娘有意放他一馬,若我沒猜錯,在泰州的三年,爹爹透過化用另一個身份來隱藏自己,而這些若非太后娘娘暗中準允,焉能瞞過層層官員?這也就意味著,朝中真正知曉爹爹去向的人是太后,她既能瞞天過海將一個人藏起來,那暗中殺掉又有何難?”
她眉頭皺了皺,心裡又生出了許多疑惑,“我只是不明白,她都決定放過爹爹了,為何又要趕盡殺絕?”
關於朝堂的事,她並不知曉全貌,魏尋卻從她這番話中,推測出最關鍵的原因:“陸大人被貶一年後,先帝才崩逝,當年雍王與太后爭權時便質疑太后手裡的遺詔有假,只苦於沒能抓到陸大人,手裡沒有實證,以太后娘娘的手段,按理說,幼帝繼位後,她會馬上除掉陸大人以絕後患。”
陸千儀疑惑道:“那她為何沒有這麼做?”
魏尋垂下目光,語氣並不十分確定:“這其中,恐怕全靠長公主斡旋。”
陸千儀愣愣睜目,霎時間所有積攢的困惑都迎刃而解,竟是如夢初醒般恍惚了一瞬,才慢慢想明白了許多。
“母親從前說,她與爹爹不過是露水情緣,年少時候犯下的錯……”
可若真是這樣,她為何一接到密信就趕往泰州?為何要偷偷在房中供奉爹爹的牌位?又為何要費盡心思保下她的性命?
其實答案很簡單。
母親一直都是這般言不由衷之人,可她只能一層一層剝開血淋淋的往事之後,才真正看清母親的內心。
她本就泛紅的眼眶陡然蓄了淚。
許是因為太清楚情之一字壓在心頭的分量,魏尋縱使厭惡沈凝,但此刻卻極其難得地替她說了一句話:“身在其位,情不由衷,言便不能由心。”
*
皇城,慈寧宮。
太后與小皇帝為了提拔官員之事暗中角力。
午時剛過,幾個頗受太后信重的大臣從慈寧宮退了出來。
薛靖堯被太后留下用膳,說是用膳,其實精緻的菜式擺在桌上,太后沒動筷,反而問起沈凝。
“阿凝近來都沒進宮來請安,身子還沒好?”
薛靖堯回答道:“有勞太后娘娘費心,阿凝前段時日許是受了暑氣,身子有些不大爽利,如今已好了許多,只是……她似乎心有煩憂,胃口並不怎麼好。”他說完又補充道,“不過微臣今早出門前煎了壺紫蘇茶,又看著她喝了兩盞,應能緩解一二。”
“你對凝兒向來體貼。”太后頗有些讚賞之態,又道,“只是不知,她到底是為了何事煩憂。”
薛靖堯思索道:“阿凝到底是捨不得靖安侯夫人的,回門那日很是傷情,微臣本想著請侯夫人常回長公主府來看看阿凝,不巧卻碰上他們夫妻去了江南。”
“江南?”
要知道魏尋遞上來的摺子只提到攜妻外出小遊散心,乞假月餘,可沒說是去江南。
她本以為新婚燕爾,暫歇公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更何況,靖安侯要做的事,即便她貴為太后,也無從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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