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話到此處,她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好在這時,入口處有太監高聲唱喏:“陛下駕到!”
陸千儀於是起身,垂首斂衽,與眾人一同恭迎聖駕。
“參見陛下!”
小皇帝的轎輦在內侍和禁軍的簇擁下停在眾人面前,待擋風的垂幔被掀開時,陸千儀才發現小皇帝身側還坐著魏尋。
御駕的紫檀轎輦規制極闊,十歲孩童坐上去倒很是寬敞,然而魏尋手長腳長,肩背闊挺,與帝王平坐時,轎內空間頓時顯得侷促起來。
玄色狐裘大氅下,一身暗紫袍服濃烈奪目,無形之中比少年帝王的那身玄色龍袍更具壓迫。
魏尋側目看向演武場。
四目相對,陸千儀眉梢微微一挑,似乎在問他怎麼來了。魏尋神色不變,眸中含著極淡的笑意,極其坦然地抬靴下轎。
朝臣皆知靖安侯位高權重,但敢於天子同乘一轎,仍是讓姚紳等人暗自驚訝不已,更別說魏尋還自顧自地撇下皇帝自己率先走了過來,不是一般的狂傲。
少年帝王一身玄金武袍,緩步從轎中走出,彷彿絲毫不覺魏尋此舉有失君臣之禮,面上掛著稚氣和煦的笑容,淡淡開口:“諸位平身。”
魏尋走到陸千儀身側,伸出一隻手要扶她,不料陸千儀目不斜視,彷彿壓根沒看見似的,自顧自提著裙襬站了起來,只在站定的瞬間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
颼颼的冷風穿指而過,魏尋霜白的指節懸在半空,連她的衣角都沒碰到,甚至細看之下,陸千儀還藉著起身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往另一個方向挪了一步,同他拉開距離,儼然將避嫌二字貫徹到了極致。
驟然被欽點來做教習,陸千儀在姚紳等人面前本就有幾分不自在,眼下魏尋一來,兩人之間不容忽視的親密關係,難免讓她一度有些尷尬起來。
她可是拋去侯府夫人這個頭銜,正正經經來幹差事,賺俸祿的,才不要讓別人覺得自己好像到哪都離不開夫君似的。
反應過來她在想什麼,魏尋忽覺好笑,抬眸意味深長地盯了她一眼,勾起唇角默默收手背於身後。
小皇帝一下便注意到了陸千儀的身影,興致勃勃道:“朕早就聽說陸教習的箭術乃是魏卿親手教授,今日恰好諸位教習也在,爾等不妨就此比試一番,如何?”
眾人對於此提議並不意外,畢竟往常他們並不需要一同集結在此處,而是各司其職,根據皇帝的需要輪流來給他授課,今日被召集到一起後,心中皆多少料到是因陸千儀的緣故。
陛下說是讓幾個教習比試,其實最主要的還是想看新來的陸教習和姚紳的比試才對。
姚紳心裡透亮,於是問道:“不知陛下要臣等如何比試?”
小皇帝抬手示意,隨行的禁軍便心領神會,跑過去將數十步外的箭靶挪開,換成了好幾條懸吊著銅鈴的長繩。
長繩橫拉,一整排大小均等的銅鈴因寒風吹動而左右搖晃,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射靶無趣,今日爾等目標就是這繩子上的懸鈴,每人五支箭,最終命中數量多者勝出,若數量相同,則看箭矢嵌入鈴身深淺,定高下。”小皇帝似乎對自己的安排甚是滿意,目光掃過姚紳等人,問道,“誰先來?”
那銅鈴不過半掌大,隔著約莫三十丈的距離,看起來還沒路邊的一顆小石子大。
陸千儀光瞧著這陣勢,便深深預感難度頗大。
問題是,她聽說御前教習聽起來體面,實際月俸才十貫,雖說祿米布匹另外發放,但這薪資實在是微薄得不像話。
當然了,對於姚紳他們這種能在御前當差的人來說,大多家世不俗,本也不是衝著錢來的,可話又說回來,就賺這麼點錢的差事,至於出這麼嚴苛的比試嗎?
相比其他教習摩拳擦掌,陸千儀當初那股一門相當帝師的衝勁瞬間消減得一乾二淨,看向小皇帝時不禁捫心自問:這個帝師我非當不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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