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未見, 依舊是那張面孔,模樣未有大變,氣質卻已判若兩人。
從前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 錦衣玉食,成日遊嬉無度,眉眼間總是掛著一股散漫輕狂之態,如今棄了王公貴族的錦冠華裳,穿的是南疆人的服裝,腰間佩戴獸骨和銀飾,一身異域打扮將他那身遊手好閒的紈絝做派磨得一乾二淨。
雙眸朝她看過來時,多了些歷經風霜的野氣,陰森森的,好像一條打量著獵物的毒蛇。
薛慕妍萬萬沒想到,綁架自己的人竟然是他!
見她怔愣,沈翹便蹲了下來,唇邊掛著一抹邪笑:“怎麼?認不出本世子了?”
素來把玩珍奇扇玉的手上,此刻正拎著一把冷硬的匕首,寒光逼人。
左右看看,好幾名身著異族服飾的人拿著刀守在周圍,顯然,這些人都聽命於沈翹。
薛慕妍哪裡經歷過這種事?極度驚慌下,強忍著戰慄問道:“你……你要做什麼?”
“我要做的,當然是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也不知是不是看她此刻過於羸弱,沈翹竟是沒打算遮掩自己的目的,直言道,“如今的皇位本該由我父王來做,他既遭奸人所害,本世子勢必要為他報仇雪恨,奪回皇位!”
薛慕妍道:“雍王行刺天子,犯的是謀逆之罪,文武百官皆是見證,你莫要在此顛倒黑白!”
沈翹冷冷地笑了一聲,語氣逐漸暴躁:“文武百官算個屁?若不是有魏尋此等悍將阻撓,我父王怎麼可能會死?本世子怎會淪落到今天這等地步?如今的皇位又怎麼可能輪得到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來坐!”
薛慕妍被他吼得毛骨悚然,下意識要往後挪。
沈翹看著薛慕妍戰戰兢兢的模樣,面色又突然掛上了幾分得逞之意,只道:“好在天無絕人之路,當初本世子沒能與魏尋抗衡,那是因為沒能拿捏住他的死穴,多虧了我妹妹的提醒,本世子這才想起來,還有你這麼顆好用的棋子。”
沈茵茵?
薛慕妍聽到此處,臉色已經蒼白許多。
縱是平日裡不擅長這些彎彎繞繞的陰謀詭計,一通話聽下來,也明白了沈翹的言外之意。
魏尋的死穴是姐姐,而姐姐唯一的軟肋,是她。
正面交鋒他們沒有勝算,可拿她做人質,結果便大不相同了。
一想起自己身陷囹圄,會給姐姐帶來多大的麻煩,薛慕妍一瞬間悔惱交加,焦灼心情甚至蓋過了恐懼,嗆聲道:“你怕是還不知道吧?我與陸千儀之間隔著殺父之仇,情分早就斷得一乾二淨了,你想用我來要挾他們,恐怕是竹籃打水,白費功夫!”
“哈哈哈哈……”沈翹聽完竟然一陣嘲笑,根本不為她此言所動,“你當本世子傻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姐妹一直有書信往來,隔著殺父之仇,還能如此情深義重……”他搖著頭髮出嘖嘖的喟嘆,得意道,“那不正說明,本世子抓對人了嗎?哈哈哈哈……”
薛慕妍不由色變。
沈翹這半年來,實在難逢如此得意的時刻,尤其是確信自己抓著魏尋夫婦的短處,只等人來自投羅網,整個人都張狂起來,用匕首的刀面挑起薛慕妍的下頜,邪笑道:“話說,你爹可是因她而死,你竟然還想著護她?你蠢不蠢?”
薛慕妍見他不上當,心裡已是焦急萬分,此刻又因他這番刺激,連著方才自掘傷疤的隱痛都一塊湧了上來,眼眶陡然蓄滿了淚,一字一句瞪視他道:“我爹的死,是他犯下錯事換來的代價,天理昭昭,國法有度,怨不得任何人!我薛慕妍貴為郡主,即便是死,也絕不願成為你們這群賊人的刀劍,刺向我至親至愛之人!”
她通紅的眼中,抱著一絲奮不顧身誓要與他魚死網破的決然,沈翹不由驚怔,可正是這怔愣的瞬間,薛慕妍竟雙眼一閉,仰脖迎著那抵在下頜的刀鋒前傾!
她欠姐姐的已經夠多了,這一輩子都難以償還,她絕不能再成為別人掣肘姐姐的弱點,將她拖入險境!
她的舉動完全在沈翹的意料之外。
生死剎那間,沈翹眼皮驟然一跳,憑藉本能迅速縮手收起了匕首,隨即毫不猶豫抬掌將她擊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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