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突襲勢在必得,軍中早已傳令下去,士卒一概以布巾裹面防毒,並提前派斥候四散出去, 提防暗處陷阱。
中軍大帳之內, 薛慕妍衣釵素簡,相比初離京都之時已然清瘦許多,此刻眉峰緊鎖看著眼前這個身披重甲的清俊男子, 一度有種恍若夢中的感覺。
賀雲溪一改錦衣華佩,穿上了冰冷又沉重的銀色戰甲。
大戰在即, 為穩定軍心,他臨危受命, 假扮魏尋領兵出征,考慮到他終歸是個半點防身功夫也沒有的世家公子哥, 上了戰場,刀劍無眼,變數頗多。徐照便找來細密的軟鐵讓他穿在內裡護腹, 又加了層暗甲貼合軀幹,從肩側到胸腰層層護住要害。
一套下來,四十餘斤的重量捆縛在身上,賀雲溪感覺自己彷彿馱了只牛。
可也正是因為這份從未感受過的重量,讓他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戰爭一觸即發的凝重感,也深刻明白,不同的身份,肩負的責任如此迥異。
鮮衣玉冠,承一門世家閒名,只管逍遙度日,不問世間兵戈。
鐵盔銀甲,擔的是生死重責,全軍安危,半點差池都不能有。
他後背已經滲出一層薄汗,轉眸看見薛慕妍那可稱慘白的臉色,偏又故作淡然扯出抹笑來,只道:“做做樣子罷了,又不用我親自殺到前頭去,這麼緊張做什麼?”
薛慕妍眉頭依舊皺得緊緊的,縱是有心反駁他兩句,也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徐照也說道:“今夜突襲乃是為了吸引南疆人的視線,方便徐郎中他們行事,有我和楊副將幾人,定會保護好賀公子。”
賀雲溪一邊聽著,一邊頷首給自己鼓勁。
帳外斥候來報:“稟徐副將,徐郎中等人進紫英山了。”
幾人面色皆是一凜,賀雲溪腿腳更是莫名地有些發軟,頓足片刻,方接過徐照遞過來的防毒面甲,垂眼將面甲罩在臉上。
薛慕妍眼眶驀然一熱,澀聲說了句:“賀雲溪,一切小心。”
賀雲溪的面龐被遮擋得嚴嚴實實,只餘下兩道狹長縫隙露出一雙眼眸來,一改昔日輕挑的氣韻,沉沉落在她身上,聲音隔著鐵面悶悶地傳出來,簡短二字:“走了。”
鎧甲行走間鏘鏘輕鳴,,他的身影轉瞬沒入夜色,消失在營帳之外。
號角驟然劃破死寂夜幕。
萬千鐵騎同時催動馬蹄,大地隆隆震顫。
南疆邊境營帳裡還籠罩在一片昏暗的墨藍當中,萬籟俱寂,負責巡查計程車兵待聽得戰鼓聲漸壯時,還有一瞬間怔愣。
他們駐軍在此紮營已逾半月,遲遲等不到開戰的軍令,面對著風平浪靜的邕州城,他們日日無事可做,營中戒備慢慢鬆垮下來。
此刻子時已末,兵士正值換班交接、昏睡困頓之際,倒是有人快速反應過來,大喊:“敵襲!敵襲!邕州的軍隊打過來了!”
霎時間,所有營帳人聲鼎沸。
南疆駐軍主將乃是南疆王的表兄澹臺棄,驍勇蠻橫,前幾日方收到王宮中傳來的密報,說是吾王擒得天朝主帥,邕州駐軍群龍無首,待時機成熟擊之則潰。
邕州城有精兵馳援,此事他是知曉的,可因為那封密報,他心裡頭總隱隱覺得這場仗沒那麼容易打起來。
然而沒想到的是,短短幾日,數萬精兵在群龍無首的情況下,竟敢突然發動奇襲?
澹臺棄匆匆從睡夢之中披甲上陣時,還略有恍惚,可很快便豎起防禦姿態,胸膛起伏提刀躍上馬背,喝令道:“眾將士,隨我殺敵!”
通傳的哨兵則拼命策馬,一路直奔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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