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王媼是來難為她的,是故警惕非常,卻沒想到王媼是來請她今夜要去廳中與家中所有長輩、兄弟姊妹過除夕的。
王媼皮笑肉不笑地解釋:“主母的意思是,如今大郎君歸家,自然也是想看到家中一切和睦,想來九娘子也不會刻意拂了大郎君的面?”
聽了王媼這話,明容的戒備心才稍稍降下來一些,應了王媼的話,表示自己會去的。
她清楚主母是在長兄面前做做樣子,但按王媼的話來講,她要是不去,那才是不將長兄放在心上。
縱使這段時間,明容有衛觀瀾的庇護,日子比之前好了許多,但看到衛家年宴上琳琅滿目的佳餚玉釀,她還是難以剋制心中驚訝。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金樽清酒、玉盤珍饈。
一直等到開宴,明容都沒有見到衛觀瀾的身影,問過一邊添酒菜的侍婢,她才知曉,長兄如今深得今上器重,今夜除夕,宮中自然也設了宴席,長兄作為重臣,當然要前往宮中赴宴,便不在家中過了。
明容對此瞭然,言談舉止間也更加謹慎小心,生怕那日與十一娘之間的事情再次發生,那次是正好遇上長兄在,但今夜長兄並不在家中,真出了什麼意外,不會再有人替她主持公道。
但她所預想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非但沒有人為難於她,反倒有幾個偏房的堂姐妹同她說笑,還要與她推杯換盞。
明容不是與人交惡的性子,便也不曾拒絕,吃了幾盞果酒。
菜過五味,侍婢將提前備好的餃子分別呈到每個人案前。
明容的祖父,衛家的老主君在主座笑道:“今年還是和往年一樣,讓廚司往餃子裡包了三枚銅錢,無論誰吃到,都是個吉利!”
明容從小運氣就很差,本也沒指望這種事會落到她頭上,卻意外吃到了其中一枚包著銅錢的餃子。
她深知自己要低調行事,便也沒有將此事張揚出去,只默默用帕子將銅錢包好,揣進懷中。
今夜若不是因為主母要顧及長兄的顏面,她根本不會有來赴宴的機會,也不會有與堂姐妹交往的機會,更不會有吃到這枚帶有銅錢的餃子的機會。
似乎這是阿孃去世後,她第一次在衛家,感受到何謂之“家”,也分外珍惜。
她也清楚,她能得到這些,只是因為旁人不想惹長兄不悅。
是故宴席結束,她與青蕪回到自己院子後,並沒有就此歇息,而是找了自己縫製的一枚香囊,將那枚銅錢擦洗乾淨,縫進香囊裡,隨意披上披風,跑去了臨竹居。
今夜她或許真是運氣好,才到臨竹居門口,便與長兄撞在了一處。
衛觀瀾停下步子,如往常一般,等她說明來意。
明容抬起眼簾,仰頭望著衛觀瀾,“今夜除夕,我,我來是想送長兄除夕賀禮。”她說著自懷中取出那枚香囊,遞到衛觀瀾面前。
衛觀瀾眉心微動,凝視著那隻香囊,問:“這是你的賀禮?”
明容點點頭,又解釋:“裡面裝了賀歲銅錢,是我今日在宴席上抽到的,不是什麼珍貴的物件,只是希望長兄可以平平安、安……”
明容話沒說完,便被吹來的一陣涼風激得打了個噴嚏。
他低眸睨著明容,女娘跑得有些急,髮髻略亂,鼻尖、臉頰、耳尖皆被凍得通紅,彎著眼睛望著他。
衛觀瀾眉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不耐,“說完了嗎?”
明容吃了些酒,意識便不怎麼清醒,根本沒有察覺到衛觀瀾的情緒,接著表露自己的心意,“我知道曹大家是尋常高門求而不得的女師,長兄肯費心為我請來,想來也是對我有幾分看重的,阿孃教過我,做人要懂得投桃報李,所以,我也希望希望這枚裝了銅錢的香囊可以使長兄一切順遂。”
她清凌凌的雙眸中含著期冀與真摯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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