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容撫著膝蓋:“這不怪你,這些也和你沒有關係。”
衛觀瀾心口一滯,為何是與他沒有關係?
同樣的事情,之前提起時,明容會怨他、會控訴、會反駁,如今只是一句淡淡的與他無關,比起她這般淡定自若,他更希望她能像從前那般,最起碼對他吐露心扉。
只要明容肯在他面前有脾氣,那便說明他多少在她心中有一席之地,她多少是在乎自己的。
然明容如今這般,倒讓他心頭湧上一陣難言的不安。
是因為他在她心中還是不夠可靠,不夠能讓她信賴麼?
明容輕輕抬起眼皮,看見衛觀瀾面色不豫,神情複雜,躑躅片刻,“從前種種,不過是陰差陽錯,我本就不是你的親妹妹,自然也沒必要要求你多上心,何況這麼多年,縱使百般艱辛,我自己與青蕪也過來了。”
床帳邊燈影昏黃如豆,輕輕籠罩在明容臉側,眉眼柔和,纖長睫毛輕輕垂下,落下一片淺影,說完這句後,唇瓣微抿,碎髮垂在鬢邊。
衛觀瀾與她之間不過不盈一尺的距離,但她方才這番話說出來,卻讓他覺得,他們之間,如隔天塹。
明容明面上說著不必在意,在衛觀瀾聽來,卻像是水波推向岸邊般,以最不經意的動作,將他毫不在意地推開,在她自己周遭圍成一片安靜的、不容任何人通向的區域,將他隔離在外。
他眉心微松,伸手捉住明容的手,循著她的視線看去,“容娘,我希望,你能怨一怨我,若有什麼不順心的,委屈的,也儘管同我說,你可以依賴我一番。”
明容未曾吭聲,她已經許久沒有真正依賴過誰了,自從阿孃去世以後,她已習慣了自力更生,若有問題,也總是想著自己解決,實在沒有辦法,才會想著尋求外援。
衛觀瀾見她未曾抗拒,又補充一句:“就如從前依賴蕭韞那般。”
明容顰眉,本想脫口而出自己也沒有太依賴過蕭韞,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先前一直縮在門邊的兔子朝床榻的方向躍來,在兩人之間左右環視,它與明容分別許久,先前又一直是明容在餵養它,如今自然與明容更加親近一些,沒怎麼猶豫,就躥入明容懷中。
明容抬手撫過它身上柔軟的絨毛,聽見衛觀瀾說:“起先它並不肯與我親近,後面才肯一點點放鬆警惕,肯由我照顧,不過如今看來,它明顯還是與你更為親近一些。”
“你一直在照顧它?”明容不免驚詫。
衛觀瀾緩緩點頭,“畢竟是當時你留給我為數不多的事物。”
“多謝。”
衛觀瀾的指尖摩挲過她手背上的指骨,“與我之間,不用說這些,我想,這是我應當做的,而且我也希望你日後可以更多地依靠我,就如這隻兔子一樣。”
明容沉吟一聲,“我,儘量試試。”
孤身這許多年,依靠別人對明容而言,早已變成了一個陌生而遙遠的詞,經歷許多後,有人同她說這些,她起初不免受寵若驚,但一瞬的驚喜過後,又免不了多多思慮,一時也不知當不當接受。
衛觀瀾沒再勉強,只表示自己會慢慢等。
明容沒讓衛觀瀾在她房中多留,許多事情她還需要時間一點點接受。
衛觀瀾離開時,又與那會兒一樣,又是替她檢查窗戶有無關好,又是問她房中的冰鑑夠不夠用,又是為她熄滅外間的燈燭,直到再也找不出拙劣的理由,才依依不捨地離去。
看出明容對舊傷的介懷,次日一早,他便命人送來了祛疤的藥膏。
而明容所說的身份問題,也成了他不得不處理的一件事。
明容不願回宮,如今暫且住在她原本的家中,但這樣將就著,終究不是長久之策,平康坊也不是什麼罕無人際的地方,用不了兩日,就會傳遍建康,屆時必然有所議論,而她又最在乎名分,最在乎別人的議論,衛觀瀾當然不願讓她活在別人的閒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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