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赫曦本來不是個喜歡八卦的性格,但對於君青嵐,她卻總是忍不住地想要多瞭解一些。
許綾渾身一頓,飽經風霜的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為難的神色,她跟著白赫曦的目光往堂內看了一眼,嘆了口氣,還是緩緩開了口。
“殿下,關於這些事,君大人本來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願意提起的,不止是她……連公子自那之後,都變得沉默寡言,來了京城之後更是如此。”
“我家大人的第一位夫郎,是公子的生父,姓謝,喚時夜,是當年太湖富商謝家的二公子。”
江南水鄉,秋意正濃,謝時夜與君容與初次相逢,匆匆趕考的少女與富商家的公子在橋上因為擦身而過摔落的玉佩而產生了交集,與謝時夜而言,不過是一塊可有可無的玉佩掉了而已,但對君容與而言,卻是自己摔碎了旁人的物什。
“不過是一塊玉佩,你哭什麼——”
謝時夜的身後,侍從正在替他打著傘,落著雨絲的太湖畔,而早已被雨絲沾溼了額前碎髮的君容與抬起了臉,朦朧的雨霧讓清雋如同畫中人的謝時夜更顯得不食人間煙火,宛若遊歷在此的謫仙。
“打碎了,我……我會賠的。”君容與家中變賣了所有值錢的東西才供得上她來此處參與鄉試,卻沒想出師未捷,就已經先一步弄壞了旁人的東西,看山去自己多半還賠不起,愧疚與害怕最終讓本就內心悽惶的她忍不住滑落了眼淚。
謝時夜看著眼前的少女,覺得很是莫名,而就在他打算就這麼離開的時候,少女卻又執拗地擋住了他的路,她手上捧著那塊已經碎成了兩半的玉佩,眼裡帶著無法控制泛起的淚花。
“公子,你是哪家的公子,我攢夠了錢,就一定會來找你賠上!”
侍從顯然是覺得這位少女有些不知好歹,但眼前之人的模樣讓他又不知該如何趕開。
謝時夜同樣對眼前之人有些束手無策,最終只能點頭示意侍從報上府邸的名號。
“我家公子是謝家二公子,還不快讓開,公子還有其他事要做呢。”
被人推開之後,君容與抹了抹自己臉上早已分不清是眼淚還是雨水的痕跡,將對方融入江南煙雨之中的背影深深刻入了眼裡。
這樁插曲,謝時夜許久都未曾記起來,只是偶爾又遇到那樣的雨天,又路過那段橋堤的時候,又會想起那個揹著揹簍匆匆忙忙,莽撞又固執的少女。
明明是自己損了財物,哭的卻是對方,這樣的事情在經商世家的謝時夜眼裡,是難以理解的存在。
本以為到這裡,這場不算愉快的邂逅就要結束,卻不想秋闈一朝放榜,太湖之內人盡皆知,太湖府內出了一位年少天才,在十七歲的年紀就奪下了解元之位。
人群湧動之中,謝時夜遠遠地站在一旁,看著被人簇擁著走來的少女,同樣的面容,卻是完全不同的神色,君容與笑得燦爛,還未完全褪去稚氣的眉眼中皆是赤誠的笑意,神采飛揚的模樣,於彼時在橋上眼淚汪汪的模樣全然不一樣。
竟然是她。
侍從發現了這一點,驚撥出聲:“這不是當日——”
他看向了謝時夜,對方同樣露出了訝異的神色。
“走罷,去點一點城東鋪子裡的布匹,明日便要送出了。”謝時夜輕輕拂袖而去,平靜的神色似乎剛剛什麼都未發生。
“是,公子。”
而後又過了三日,謝時夜正與往常一般打算出門打點鋪子,剛推開門,一抹跳動的嫩粉色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君容與見到是他,立刻興奮地揮了揮手。
“公子,謝公子!”
謝時夜的動作一頓,君容與已經兩三步跨上了臺階。
宛若一隻小兔子,桃色耳墜丁零噹啷地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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