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在家族群裡發訊息,永遠會@所有人,卻從來只提弟弟的名字。弟弟月考考了第三的慶祝、弟弟拿了奧數二等獎的獎狀、弟弟在科技館做機器人的側臉、弟弟新畫的素描。每一條下面都有親戚們排著隊的誇讚。
而她上一次出現在這個群裡,是兩個月前,母親發了一張她在謝家幫忙端茶的照片,配文是:“晚晴在謝家,吳伯母誇她懂事。”
底下親戚們的評論一條接一條:
“晚晴就是省心,以後肯定是個好媳婦。”
“謝家那個兒子不錯,般配!”
“從小看著長大的人,知根知底的,放心。”
宋晚晴把手機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盯著天花板。
她活了二十五年,每一步都走在父母畫好的格子裡。練字畫、讀詩書、學規矩、懂分寸。她把自己活成了別人眼中最完美的樣子,溫婉、得體、善解人意。
可沒有人問過她,你想不想做謝懷珩的妻子,也沒有人問過她,如果她真的喜歡謝懷珩,為什麼十多年來一個字都沒有說過。她拼命地收斂自己,不主動、不表露、不越界,就是怕被人說一句“宋家的女兒真勢利”,可到頭來,不管她怎麼做,父母還是會替她“勢利”的。
她什麼都沒有做錯,卻好像什麼都錯了。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謝懷珩的母親吳秋嵐發來的訊息。
“晚晴,今天早上你帶來的糕點真好吃,下週有空再來坐坐,別總跟你懷珩哥似的,忙起來人影都見不著。”
宋晚晴看著這條訊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隨即又落了下去。
謝家的人都喜歡她,可那種喜歡,是對一個乖巧懂事的小輩的喜歡,是對一個永遠溫溫柔柔、從不出錯的女孩的喜歡,不是謝懷珩的喜歡。
她盯著螢幕上“你懷珩哥”這四個字,想起今天早餐桌上,謝懷珩一個一個數著和任聽瀾碰見的次數。那不過是一個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回答,可宋晚晴注意到了,他說的時候,眼睫垂下去,端起茶杯遮住了半張臉。他不想讓別人看到他的表情。
那是宋晚晴第一次看見謝懷珩,對一個名字有反應。
同一時刻,城市的另一邊。
任聽瀾窩在自家客廳的沙發裡,裹著一條羊絨毛毯,面前的電視開著,正在播一部她看了三遍都沒看完開頭的老電影。
她其實沒在看,因為她太困了。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把毛毯往上拽了拽,整個人縮成一團。
倒時差這件事比她想象中難多了。白天困得像被下了蒙汗藥,晚上精神得像貓頭鷹。她已經連續三天凌晨三四點才睡著,昨天更離譜,眼睜睜看著窗簾縫裡的天色從黑變灰再變白,鳥都開始叫了她還沒睡。於是她一狠心,乾脆一整天都不睡了。
後果就是……此刻她的眼皮正在以不可抗力往下墜,眼前的所有東西都漸漸模糊成一團灰色的影子。
她試圖掙扎著睜開眼,可最後還是失敗了,任由瞌睡將她擊敗在了沙發上。
第十六章 :我偏要學】
任聽瀾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她翻了個身,抱著被子滾了兩圈,直到陽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臉上,才懶洋洋地睜開眼。摸過手機一看,已經上午九點五十分了。
樓下靜悄悄的。她打了個哈欠,踩著拖鞋踢踢踏踏地下樓。
廚房的餐桌上放著溫好的牛奶和三明治,旁邊還有一盤洗乾淨的紅富士蘋果。
任聽瀾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大口,脆甜的汁水在嘴裡爆開。她一邊啃蘋果一邊在客廳裡晃悠,喊了兩聲“媽”,沒人應。
正在擦桌子的保姆張阿姨笑著說:“太太一早就去工作室了,說今天要碰新系列的設計稿,中午不回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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