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問問。”任聽瀾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指尖無意識地繞著茶杯口畫圈,“你這些料子的供貨渠道,還有玉石加工的途徑,都是自己跑的嗎?”
“渠道都是這些年攢下來的。場口那邊有固定的人幫忙找料,加工廠在揭陽有幾家常合作的,鑲嵌工作室上海和蘇州都有,基本都是合作了好幾年的老關係。”
陳銘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他放下茶壺,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看著任聽瀾。她今天這一趟,還人情是表面的,看蛋面是順帶的,後半段的閒聊才是真正的重點。設計師來源、供貨渠道、加工途徑,她問的這些東西連起來,剛好構成了一條完整的珠寶開發鏈路。
一個只是來買東西的客人,絕不會問這些。
他想了想,沒有點破,只是給自己添了杯茶。
任聽瀾聽完,放下茶杯,點了點頭,拿起那個裝著蛋面的絲絨袋,站起身:“今天先這樣,走了。”
“這就走了?”陳銘站起來送她,“不再坐會兒?”
“還有事。”任聽瀾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這店的生意可以做更大一點,光賣石頭,格局小了。”
陳銘愣了一下,正想問什麼意思,她已經推門出去了。木門輕輕合上,銅鈴晃了兩聲,又安靜下來。
陳銘站在茶臺邊,看著那扇門,又低頭看看桌上那盒拆了封的糕點。他坐回椅子上,摸了摸下巴,越想越覺得哪裡不對。
大小姐今天這一趟,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不對勁。明珠集團有自己完整的供應鏈和設計師團隊,她想做什麼,一句話就有人幫她辦好,何必親自跑來問他?
除非——她想做的這件事,不想透過家裡的渠道。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越想越覺得有意思。他拿起手機,點開謝懷珩的聊天框,打了幾個字,拇指懸在傳送鍵上方停了兩秒,又刪掉了。
算了,萬一大小姐真有什麼打算,他提前通風報信反而壞事。先看看情況再說。
任聽瀾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她把車停進車庫,換了鞋,上樓洗澡換了身家居服,然後抱著筆記型電腦窩進客廳沙發裡,開始思考自己未來的道路。
在《東方》專案裡,她沒有決策權,不能署名,所有想法都要透過阿楠來判斷是否落地,這讓她無比憋屈。
之前她想學翡翠,一半是因為不甘心被謝懷珩壓一頭,一半是因為這個專案,可現在,她自己都說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些東西不再只是“爭一口氣”的工具了,她是真的想做出一件自己的東西出來。
她迅速在電腦頁面上敲出一幅思維導圖,中心寫著:獨立工作室。往外延伸的枝杈上分別標註著:供應鏈、設計師資源、客戶群、品牌定位。
她在“供應鏈”旁邊又加了個陳銘的名字,後面打了個問號。她不是不相信明珠集團的供應鏈,恰恰相反,集團資源太強大了,強大到她一旦用了,就很難說清楚這個工作室和自己的關係。
她想自己做一個獨立品牌。既然是自己的,就不能靠家裡。具體做什麼方向,她還沒什麼定論,但把現階段有的資源和渠道先弄清楚,準沒錯。
任聽瀾往沙發上靠了靠,現在認真考慮自己單幹的事時,她才發現住在浦東東郊是個硬傷。每天往返媽媽的工作室,單程就要四十分鐘,堵車的時候更久。而且如果她想做屬於自己的設計,就必須有一個自己的空間。她需要一個地段更好的地方,方便隨時去工作室、見客戶、跑供應商。
想法一冒出來就壓不下去,她拿起手機,直接給陳清樂發了條訊息:“媽,我們家在外灘濱江那邊是不是有套房?”
陳清樂立刻撥來了電話:“怎麼突然問這個?”
任聽瀾回道:“想搬過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陳清樂顯然有些意外:“怎麼突然想搬出去住了?”
任聽瀾半抱怨道:“還不是因為住在這邊通勤時間太久了。”
陳清樂笑了一聲,瞭然了:“那明天讓司機帶你去看看,鑰匙在王管家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