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聽瀾的情緒還沒從那八個字裡抽出來,又被這個日期輕輕撞了一下。
她敲字回覆:“幹嘛?”
趙時予:“給壽星過生日。”
任聽瀾:“趙總這麼忙,還有空給人過生日?”
趙時予:“別人沒有,你有。”
她指尖懸在螢幕上,忽然有點恍惚。不知怎麼的,她現在莫名覺得每個人說的話,都有某種沒完全挑明的意味,輕輕落下來,讓人不敢隨便伸手去接。
任聽瀾握著手機站在書桌前,看向窗外雨後溼冷的夜色,江面燈火被霧氣揉得模糊而溫柔,像一幅暈開的水墨。她的心口也像被今夜的細雨一寸一寸浸過,沉得發悶,久久沒能平靜。
同一時間,宋晚晴站在自家衣帽間裡,看著紀明昭為她挑選去北京要穿的衣服。紀明昭挑了套淺灰色羊絨套裝,又拿起一件珍珠白的羊毛大衣,往她身前比了比:“這套更穩重。謝老先生喜歡女孩子端莊些,不要太張揚。”
宋晚晴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撫過那件大衣柔軟的面料,點了點頭:“好。”
紀明昭退後半步,上下端詳了她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機票確認了吧?幾號到北京?”
“二號上午十一點。”宋晚晴將大衣掛回衣架,“航班資訊我已經發給謝爺爺了,到了有人接。”
“酒店呢?訂在哪一片?”
“離謝爺爺家不遠,十來分鐘車程。那家酒店私密性不錯,之前住過一次。”
紀明昭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抬眼看向她:“懷珩呢?他住哪兒?”
宋晚晴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他大機率會住謝爺爺那裡。”
“那你還訂什麼酒店?”紀明昭輕輕搖了搖頭,“你也住謝伯伯那邊。”
宋晚晴轉過身來,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媽,住到人家家裡,不太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紀明昭看著她,眼神里滿是過來人的篤定,“謝伯伯那邊,你以為他沒這個意思?他自己開的口,親自叫你去的,怎麼可能轉頭讓你去住酒店?人家長輩把姿態擺出來了,你這邊倒好,自己把自己當外人。”
宋晚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覺得辯無可辯。
“況且謝家那座院子,裡裡外外多少間屋子?還怕沒你住的地方?”紀明昭的語氣稍微放緩了些,“你住過去,你謝爺爺高興,懷珩也方便照應你,一家人不用分兩處跑。這個賬,還用我替你算?”
宋晚晴沉默半晌,最終輕輕地撥出一口氣:“好,酒店我退掉。”
紀明昭這才露出一個淺淺的滿意的笑。她伸手替女兒整了整衣領,指腹拂過柔軟的羊絨面料,聲音難得帶上了一點溫和的柔軟:“到了北京,替我向謝伯伯問好。老人家惦記你,不是一天兩天了。”
“知道了。”宋晚晴說。
窗外的雨又淅淅瀝瀝下了起來,細細地敲在玻璃上,發出綿密而清寂的聲響。她望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色,心裡無聲地掠過一句話。
十二月初的北京,應該比上海更冷吧。
第四十六章 :前夜】
任聽瀾盯著趙時予那條訊息看了很久,最後回了個“到時候看心情”。她洗完澡回到臥室後,重新開啟電腦,將“首批材料方向”那一欄的空白一格一格填完。
後面看料子全都要看實物,想到這裡,她停下了指尖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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