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幾位相熟親戚到老宅串門,江美嶽忙著端茶招待,客廳一時熱鬧。
沒多久,江時光陪著江遇夏一同回來,兩人上前落座陪客。閒話聊過半晌,話題繞到了小輩婚嫁。
年長阿姨笑著給江時光說親,城西周家姑娘,家境樣貌都相配。江美嶽隨口附和,稱周家姑娘確實乖巧妥當。
另一位阿姨轉頭規勸江遇夏,說女孩子不必一心撲在工作,安穩成家才是歸宿。江美嶽不好反駁長輩,只能委婉打圓場。
眾人紛紛催江時光相看,他神色冷淡,當場首白回絕:“不必了,我不想相親,也不需要介紹物件。”
這話一齣,滿堂氣氛瞬間尷尬,幾位阿姨對視,心裡生出幾分異樣。
眾人勸不動江時光,正要轉頭勸說江遇夏,江時光忽然起身,攥住她的手腕,一言不發拉著她上樓。護著江遇夏的心意太過扎眼,客廳徹底死寂。
江美嶽連忙添茶打圓場,客人們望著兩人背影,只能尷尬喝茶。有人低聲感慨江時光對江遇夏過分親近,其餘人交換眼神,誰都沒有接話。
片刻後親戚紛紛告辭,唯獨年長阿姨留到最後,拉著江美嶽低聲提點:江遇夏雖是收養來的,多年對外都是姐弟相稱,二人走得太近,流言傳出去很難聽,叮囑她多上心管束。
阿姨走後,江美嶽獨坐客廳,滿心沉重。她清楚鄉下世俗對女子格外苛刻,但凡生出閒話,所有責難最後都會落在姑娘身上。
這段時間江時光與江振嶽全心撲在公司專案,江時光整整半個月沒有回鄉。江遇夏放心不下姑姑,常會獨自回來探望。可往返路上,鄉里人撞見她總會上下打量,細碎閒言飄進耳朵,日日都讓她煩悶壓抑。
這天中午,江遇夏提早回到老宅,客廳門虛掩,遠遠聽見江美嶽在和遠房親戚影片。
影片那頭親戚滿心憂慮:“鄉里都在傳小光和小夏私下處物件,他倆對外是姐弟,這話傳出去太難聽,究竟有沒有這事?”
江美嶽慌忙遮掩,語氣藏著慌亂:“哪來這些無根閒話,千萬別在外亂說,兩個孩子只是關係親近。”
一字一句盡數落進江遇夏耳中,她腳步頓在廊下,指尖發涼。她最怕的流言早己傳到遠親耳中,所有人都預設錯在她不知避嫌。她不願推門爭辯,獨自立在廊下消化難堪,這份沉甸甸的壓抑堵了她整整一下午。
暮色落滿院子,她才垂眸走進客廳。江美嶽靠在沙發上看崑曲《西廂記》,輕柔水磨腔緩緩流淌。臺上崔鶯鶯心繫心上人,卻被禮教束縛,滿心情意不敢外露,稍有逾矩便要承受全部非議。短短幾句唱詞,道盡身不由己的委屈。
江遇夏望著螢幕,心事重重。她同崔鶯鶯一般,和江時光無血緣羈絆,卻被姐弟名分牢牢捆住,所有難聽閒話,最後只有她一人承受。連日積攢的委屈湧上心頭,鼻尖發酸。
江美嶽瞥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按下暫停,畫面定格在崔鶯鶯落寞垂眸的瞬間。她往旁挪了挪,留出空位讓江遇夏坐下,語氣柔和無奈。
“我知道你孝順,總想著回來陪我。但近來常有鄰里親戚上門陪我,你不用頻繁往鄉下跑,安心待在市區忙工作就好。”
她輕嘆一聲,拍了拍江遇夏手背:“村裡人心眼窄,不論對錯,遭人非議的永遠是女子。”
稍作停頓,她懇切規勸:“你和小光的事,暫且先放一放吧,時日一久,慢慢就能放下。”
江遇夏明白姑姑是迫於世俗顧慮,爭辯只會徒增僵持。她壓下眼底酸澀,換了話題:“姑姑,公司近來情況如何?”
談及生意,江美嶽神色平緩:“公司大小事務如今全靠小光和你爸打理,這些年我早己慢慢退居幕後。現下大環境不景氣,各類專案全面收縮,他倆整日泡在工地、辦公室連軸忙碌。我也勸過他們,江家產業如今足夠安穩,錢財賺不完,等行情穩定,只求保底經營便可。”
說完,她轉頭看向低落的江遇夏,輕拍她的胳膊寬慰:“小夏不必難過,外頭的閒話與你無關,你只需好好顧著自己,過好自己的生活。”
江遇夏抬眼,眼底滿是困惑,心底暗自疑惑:姑姑這番寬慰,莫非她心底並不反對自己與江時光?
江美嶽看穿她的疑慮,主動吐露心裡話:“我並非守舊古板之人。當年若不是你外公外婆和你母親處處照拂我大哥,他孤身赴荷蘭留學的日子只會舉步維艱。那時家中拮据,咬牙送他出國,旁人擁有的優越條件,他一樣都比不上。後來爺爺、小光爸爸接連出事,家裡瀕臨垮塌,是你和小光第一時間趕回撐住家業。更何況當年若是沒有你督促,小光也考不上頂尖的好大學。”
江遇夏靜靜聽著姑姑掏心窩的一番話,心中百感交集,暖意與委屈交織纏繞。窗外暮色深沉,電視螢幕定格在崔鶯鶯孤單的身影,屋內一片安靜。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輕輕點頭。世俗流言、旁人眼光、姑姑藏在規勸下的體諒盡數纏在心頭,滿心迷茫,找不到半分明朗答案。








